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滚球app 我给父母存了120万养老钱,过年回家发现门口停了5辆新车,我妈笑着:你哥签了1000万工程,爸妈给他充场面
发布日期:2026-02-02 02:16    点击次数:149

滚球app 我给父母存了120万养老钱,过年回家发现门口停了5辆新车,我妈笑着:你哥签了1000万工程,爸妈给他充场面

我给父母存了120万养老钱。

整整十年。

我在城里送外卖,跑快递,后来学了装修,跟着工程队到处跑。

睡过桥洞,吃过别人剩饭,一件衣服穿五年。

这些我都觉得值,因为想到爸妈能在村里挺直腰杆。

春节前三天,我提着大包小包下了长途汽车。

给爸买了羊毛衫,给妈买了金戒指,给侄女买了新书包。

村口的老槐树还在。

几个婶子嗑着瓜子,看见我,眼神有点怪。

“默默回来啦?”

“嗯,张婶过年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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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回去吧,你家可热闹了。”

我没多想,拖着行李箱往家走。

路还是那条土路,但总觉得哪儿不一样了。

直到看见我家那栋二层小楼。

我愣住了。

门口停着五辆车。

不是农村常见的三轮车、摩托车。

是五辆崭新的轿车。

一辆黑色的,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
一辆白色的,车标我认识,宝马。

一辆红色的,流线型很好看。

还有两辆,我说不上名字,但一看就很贵。

五辆车排成一排,把门口的空地占得满满的。

我的行李箱轮子陷进土里,拖不动了。

院里传来笑声。

很多人的笑声。
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院门。

院子里摆着三张大圆桌,坐满了人。

亲戚邻居都在,桌上摆着鸡鸭鱼肉,茅台酒瓶子倒了好几个。

我爸坐在主位,脸喝得通红。

我妈穿着崭新的红棉袄,正给一个孩子夹菜。

我哥陈耀站起来,端着酒杯,唾沫横飞:

“叔,婶,放心!明年我再接两个工程,带大家一起去城里买房!”

掌声,笑声,恭维声。

没人看见我进来。

我像个误入别人家的陌生人。

最后还是三叔公先看见我,愣了下:“默默回来了?”

声音不大,但全桌人都安静了。

所有目光投过来。

我哥转过头,眼里闪过一丝什么,随即笑起来:

“哟,老二回来啦?怎么不提前说一声,我好去接你啊!”

他走过来,拍拍我的肩。

力气很大,拍得我晃了晃。

他身上有股香水味,西装笔挺,皮鞋锃亮。

我穿着网购的羽绒服,洗得发白。

“快坐下吃饭。”我妈终于过来了,脸上堆着笑,但没看我眼睛,“正好赶上,你哥今天请客。”

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。

旁边是七岁的小侄女婷婷,她正在玩一个新款平板电脑。

“婷婷,叫二叔。”

婷婷抬头瞥我一眼:“二叔。”

然后继续低头玩游戏。

桌上的人又开始喝酒聊天,话题全围绕着我哥。

“陈耀真是出息了!”

“签了一千万的工程啊,了不得!”

“老陈家有福气!”

我爸笑得合不拢嘴,我妈忙着给大家倒酒。

我默默放下背包,拿出给婷婷的礼物。

“婷婷,二叔给你买的新书包。”

粉色的,带卡通图案,我在商场挑了很久。

婷婷接过去,看了眼:“谢谢二叔。”

然后随手放在地上。

继续玩她的平板。

我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。

“默默啊。”

我妈突然坐到我旁边,压低声音:“你这些年,攒了多少钱?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终于要说了。

我想过很多次这个场景。

把银行卡递给他们,说:“爸,妈,这是我给你们存的养老钱。”

我想象他们感动落泪的样子。

“妈,我存了……”

“你哥这次接了大工程,需要资金周转。”

我妈打断我,眼睛看着别处:“你那儿要是有闲钱,先借给你哥用用。等工程款下来,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妈,我那是……”

“知道你也不容易。”她拍拍我的手,力道很轻,“但一家人要互相帮衬。你哥有出息了,以后也能拉你一把。”

她站起来,又去招呼客人了。

我坐在那里,手里的筷子很沉。

桌上那盘红烧肉,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。

我妈总说:“等有钱了,天天给你做红烧肉吃。”

现在桌上摆满了肉。

我一块也吃不下去。

晚饭持续到晚上九点。

客人陆续散去,留下一地狼藉。

我起身收拾碗筷。

“放着吧,明天让你嫂子收拾。”

我爸喝多了,躺在摇椅上:“默默,给你哥倒杯茶醒醒酒。”

我哥靠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打电话:

“王总放心,资金马上到位……当然当然,我陈耀做事您放心……”

我倒了茶,放在他面前。

他看都没看,继续打电话。

我默默收拾桌子,洗碗,扫地。

忙到十一点。

家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
我拿着给爸妈的礼物,走到他们卧室门口。

门虚掩着。

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
“老二那钱,他肯借吗?”我爸的声音。

“不肯也得肯。”我妈说,“他一个打工的,要那么多钱干嘛?先帮陈耀渡过难关。”

“也是。陈耀这一千万工程做成了,咱们家就彻底翻身了。”

“还是老大争气。老二那孩子,太老实,没出息。”

“对了,老二说存了多少来着?”

“管他多少,反正先拿来用。自家兄弟,分那么清干嘛。”

我站在门外,手里的羊毛衫和金戒指,突然很烫手。

回到给我留的“房间”——其实是堆杂物的储藏室,临时搭了张床。

床单是旧的,有股霉味。

窗外,那五辆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
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银行发来短信:“您尾号3478的账户余额为1,203,657.42元。”

这是十年。

三千六百五十天。

每天省三十块钱,一年一万,十年十万。

我不抽烟不喝酒,中午吃最便宜的盒饭。

晚上接私活,周末不休息。

手上全是茧子,腰疼得半夜睡不着。

我想着,爸妈老了,看病要钱。

想着,家里房子旧了,该修修。

想着,他们辛苦一辈子,该享福了。

没想过是这样的。

凌晨两点,我还没睡着。

听见隔壁我哥嫂的卧室传来笑声。

“今天老二那表情,笑死我了。”是我嫂子的声音。

“土包子一个。”我哥哼了声,“不过他那钱,得想办法弄过来。”

“他能有多少?”

“几十万总有吧。蚊子腿也是肉。”

“也是。对了,你那五辆车,明天该还了吧?”

“租了一星期,不着急。先把场面撑足,后面才好借钱。”

……

我闭上眼睛。

原来车是租的。

原来一千万的工程,需要借我这点“蚊子腿”。

原来在家人眼里,我就是一个存钱罐。

需要的时候,砸开就好。

第二天一早,我被鞭炮声吵醒。

农村过年,鞭炮放得早。

我起床,看见我妈在厨房煮饺子。

“默默起来啦?快来吃。”

她给我盛了一碗,放在桌上。

然后继续忙活。

我坐下,吃了两个。

韭菜馅的,很香。

“妈,我有话跟您说。”

“嗯,你说。”她头也不抬。

“我这些年,存了120万。”

她手顿了下,转过身。

“多少?”

“120万。”我重复一遍,“是给……”

“太好了!”她眼睛亮了,“正好!你哥那边还差一百来万周转,这下够了!”

她擦擦手,走过来:“卡带了吗?今天就去转给你哥。”

“妈。”我放下筷子,“这是我给您和爸存的养老钱。”

“养老钱以后再说,先帮你哥。”她皱眉,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?你哥成功了,咱们全家都跟着享福。你那点钱存银行能有多少利息?”

“我不是要利息……”
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她笑了,“下午就去转账。对了,这事别到处说,免得亲戚们借钱。”

她哼着歌,继续煮饺子。

我坐在那里,看着那碗饺子。

热气慢慢散了。

上午,亲戚们又来拜年。

客厅挤满了人,话题还是我哥。

“陈耀,你那工程什么时候开工?”

“下个月。”我哥翘着二郎腿,“到时候缺人手,叔你家小子要不要来?一个月给开八千!”

“八千!好啊好啊!”

“陈耀真是大手笔!”

我爸笑得满脸褶子:“孩子争气,我们也没帮上什么。”

“谁说的。”三叔公抽着旱烟,“要不是你们把老二挣的钱都贴给老大,老大哪有今天?”

空气突然安静。
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
我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,正在剥橘子。

橘子很酸。

“三叔公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我哥脸色不太好看,“老二自愿帮我的,对吧默默?”

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
我剥橘子的手停住。

“对。”我说,“自愿的。”

声音很小。

但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
我妈赶紧打圆场:“兄弟俩互相帮助是应该的。吃饭吃饭!”

饭后,我被叫到爸妈卧室。

我爸,我妈,我哥,都在。

“默默,卡拿来吧。”我哥直接伸出手,“工程紧急,下午就去转账。”

我没动。

“怎么,反悔了?”我哥挑眉。

“不是。”我看着他,“哥,你这工程靠谱吗?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他脸色沉下来,“怀疑我?”

“默默,怎么跟你哥说话呢!”我爸喝道。

“我只是问问。”我坚持,“一千万的工程,需要借我的120万周转,是不是有点……”

“你懂什么!”我哥站起来,“工程前期都要垫资!等甲方打款就好了!你一个打工的,懂这些吗?”

“我不懂工程。”我抬头看他,“但我懂,如果真是一千万的工程,不会缺我这120万。”

“啪!”

我妈突然给了我一巴掌。

不重。

但很响。

我愣住了。

她也愣住了,手抖着:“默默,妈不是……”

“妈。”我摸了摸脸,“您打我。”

“妈是着急……”她眼睛红了,“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你哥?他容易吗?为了这个家……”

“我不容易吗?”我问。

十年。

我第一次问出这句话。

“我在城里,一天干十四小时。冬天手冻裂了,夏天中暑晕倒过。为了多挣点钱,我同时打三份工。”
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我攒这些钱,是想让你们过得好点。不是给我哥充场面,更不是给他填窟窿。”

“你哥不是窟窿!”我爸拍桌子,“他是咱们家的希望!”

希望。

原来我是多余的。

我掏出钱包,抽出那张银行卡。

放在桌上。

“密码是妈的生日。”我说,“钱给你们。怎么用,你们决定。”

“但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
我转身往外走。

“默默!”我妈在后面喊。

我没回头。

走出家门,走到村口。

老槐树下,张婶还在嗑瓜子。

“默默,去哪儿啊?”

“回城里。”

“才回来一天就走?”

“嗯,活多。”

我坐上下午的长途汽车。

车上人很少。

我靠窗坐着,看外面的田野。

麦苗青青,又是一年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我妈。

“默默,妈刚才……对不起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你哥也是着急……那钱,算我们借你的,一定还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再回来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挂了电话。

我看着窗外。

眼睛有点模糊。

回到城里租的十平米隔间,我睡了整整一天。

醒来是年三十晚上。

外面烟花灿烂。

我煮了包方便面,加了个鸡蛋。

手机安静得像坏了。

没有拜年电话,没有祝福短信。

零点钟声响起时,我收到一条银行转账通知。

“您尾号3478的账户转出1,200,000元,余额3,657.42元。”

十年积蓄。

三秒转走。

我放下手机,吃完最后一口面。

汤有点咸。

可能是眼泪掉进去了。

我不知道。

初五,工地开工。

我回去上班。

工头老李看见我,愣了下:“不是请假到初十吗?”

“家里没事,就回来了。”

“也好,正好有个急活。”他拍拍我,“城南那个别墅区,精装修,缺人。”

我点头。

埋头干活。

从早到晚,不让自己闲下来。

一闲下来,就会想。

想那120万。

想我妈那一巴掌。

想我哥说“蚊子腿也是肉”。

二月中旬,我接到一个电话。

是三叔公打来的。

“默默,你最近没跟你哥联系吧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好……别联系了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三叔公叹气:“你哥那工程,出事了。甲方跑路了,工程款一分没拿到。他借了一屁股债,现在要债的天天上门。”

我握紧手机。

“你爸妈把老房子抵押了,还不够填窟窿。”三叔公声音很低,“他们现在到处借钱……默默,你要是手里还有钱,自己留着,别往外拿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了,谢谢三叔公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继续刷墙。

白色涂料一遍遍覆盖。

像能覆盖掉什么。

三月初,我妈终于给我打电话。

距离上次联系,过去一个半月。

“默默……”她声音哽咽,“你能不能……回家一趟?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你哥他……出事了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他借了高利贷,现在人躲起来了。要债的找到家里,把你爸气得住院了……”

我沉默。

“默默,妈知道对不起你……”她哭起来,“但现在家里真的没办法了……你能不能……”

“妈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卡里还有三千六百块钱。要吗?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然后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
“妈不要你的钱……妈只想……你能不能回来看看你爸?他想你……”

我请了三天假。

坐车回家。

医院消毒水味道很浓。

我爸躺在病床上,瘦了一圈。

看见我,他眼睛亮了亮,又暗下去。

“默默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放下水果。

“你哥他……”我爸开口,又停住,叹气,“算了,不提他了。”

我妈在旁边抹眼泪。

我坐了半小时,起身去缴费处。

预存了五千块钱。

是我这两个月攒的。

回到病房,我爸睡着了。

我妈拉我到走廊。

“默默,妈真的错了……”她眼睛红肿,“妈不该打你,不该偏心……妈现在知道了,你才是踏实的孩子……”

“妈,别说这些了。”

“那钱……你哥赔光了……车是租的,早就还了……现在家里欠了八十多万……”

她捂着脸哭。

我拍拍她的肩。

第三天,我爸出院。

我送他们回家。

家门口冷冷清清。

没有车,没有客人。

地上有红漆写的“还钱”。

触目惊心。

我找了涂料,把字刷掉。

然后收拾屋子,做饭。

晚饭时,我爸喝了两口粥,放下碗。

“默默,你以后……别管我们了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你哥欠的债,我们自己想办法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那120万……爸对不起你。”

“爸,钱的事过去了。”

“过不去。”他摇头,“我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就是你。”

我妈又开始哭。

我低头吃饭。

菜咸了。

在家待了三天,我准备回城。

临走前,我去看了三叔公。

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百家乐app看见我,招招手。

“默默,来。”

我走过去坐下。

“你爸妈跟你说了吧?欠债的事。”

“说了。”

“你知道你哥借的是谁的钱吗?”

我摇头。

“赵老四。”三叔公压低声音,“咱们县里一霸。利息滚利息,八十万现在变一百二十万了。”
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你爸妈那房子,值不了这么多。”三叔公叹气,“默默,听我一句,赶紧走。回城里去,别再回来了。这浑水,你蹚不起。”

“可是爸妈……”

“他们自己造的孽,自己受。”三叔公看着我,“孩子,你已经仁至义尽了。”

我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回城的车上,我一直在想。

想那120万。

想我哥得意的笑脸。

想我妈那一巴掌。

想我爸说“对不起”。

想赵老四,和一百二十万的债。

然后我想起一件事。

我哥签的那个“一千万工程”。

甲方公司,叫什么来着?

好像叫“宏达建设”。

我打开手机,搜索。

没有这家公司。

又搜工程名称。

没有相关信息。

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
回到城里,我没有立刻回工地。

我去了网吧。

查了一下午。

查我哥,查宏达建设,查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工程。

一无所获。

直到我翻到半年前的本地论坛。

一个不起眼的帖子:

“警惕工程骗局!假冒公司签订虚假合同,骗取保证金!”

发帖人没留联系方式。

但我看到了熟悉的操作手法。

先注册空壳公司。

然后伪造项目合同。

以招标为名,收取保证金。

最后卷款跑路。

我哥不是受害者。

他可能是参与者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,我浑身发冷。

如果真是这样……

那他骗的不只是我。

还有所有借给他钱的人。

包括爸妈抵押房子的钱。

包括我那120万。

我坐在网吧里,屏幕光映在脸上。

手在抖。

我哥知道这是骗局吗?

还是他也被骗了?
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

凌晨三点,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

“你是陈默?陈耀的弟弟?”

我警觉:“你是谁?”

“别管我是谁。你哥卷走的钱里,有我的三十万。我知道你爸妈住哪儿。”

我立刻打电话过去。

关机。

再打,还是关机。

我坐起来,后背发凉。

事情比我想象的严重。

第二天,我请假去了趟律师事务所。

咨询律师后,我得到两个建议:

第一,报警。

第二,和父母划清界限,避免被牵连。

我选了第一条。

从律所出来,我站在街边,给我妈打电话。

“妈,哥在家吗?”

“没有……他好久没消息了。”我妈声音疲惫,“默默,怎么了?”

“他可能涉及诈骗。”我直接说,“建议报警。”

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。

然后是我妈尖锐的声音:

“你说什么?!你哥怎么可能诈骗!他是被人骗了!”

“妈,我查过了……”

“查什么查!你不帮你哥就算了,还想把他送进监狱?!陈默,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冷血的儿子!”

电话被挂断。

我握着手机,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。

突然很想笑。

笑自己蠢。

笑自己天真。

笑自己居然还对亲情抱有期待。

一周后,三叔公又打来电话。

“默默,赵老四的人又来了。这次把你家砸了。”

“我爸呢?”

“住院了。气晕的。”

“我妈呢?”

“守着医院呢。”三叔公叹气,“默默,听我的,别回来。赵老四放出话了,父债子还。你是陈耀弟弟,他找不到陈耀,就找你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挂了电话,我去银行取了所有现金。

三千块钱。

买了张车票,但不是回老家。

是去邻省。

我要找我哥。

我必须找到他。

不仅为了那120万。

更为了弄清楚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根据三叔公提供的零星信息,我哥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省城。

有人在那里见过他。

我到了省城,找了个最便宜的旅馆住下。

每天在街上转,去他可能去的地方。

网吧,棋牌室,小旅馆。

第四天,我在一个城中村看到了他。

他蹲在路边吃盒饭。

穿着脏兮兮的羽绒服,头发油腻,胡子拉碴。

和过年时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
我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
他抬头,看见我,愣住。

盒饭掉在地上。

“默……默默?”

“哥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们谈谈。”

我带他去了旁边的小饭馆。

点了两个菜,两碗米饭。

他狼吞虎咽,像几天没吃饭。

“慢点吃。”

他没理我,继续扒饭。

吃完,他抹抹嘴,点燃一支烟。
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
“这不重要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哥,那个工程,到底怎么回事?”

他眼神躲闪:“什么工程……就那样呗,甲方跑路了……”

“宏达建设,根本不存在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查过了,那是个空壳公司。注册人是你朋友王强,三个月前注销了。”

他脸色变了。

“你……你查我?”

“我查的是真相。”我盯着他,“哥,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是骗局?”

“我不知道!”他激动起来,“我也是被骗的!王强那孙子坑我!”

“那你骗我的120万呢?骗爸妈抵押房子的钱呢?骗亲戚朋友的钱呢?”

“我会还的!”他提高音量,“等我有钱了,一定还!”

“你拿什么还?”我问,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怎么还?”

他沉默了。

烟燃到尽头,烫到手,他才扔掉。

“默默。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帮哥一次。最后一次。”

“怎么帮?”

“借我点钱,我跑路。等我东山再起……”

“然后呢?”我打断他,“继续骗?”

“我不是骗!”

“你就是骗!”我站起来,“骗我,骗爸妈,骗所有信任你的人!”

饭馆里的人看过来。

我压低声音:“哥,自首吧。”

他像看怪物一样看我。

“你让我自首?我是你亲哥!”

“正因为你是我亲哥,我才劝你自首。”我声音发抖,“你现在这样东躲西藏,能躲到什么时候?赵老四的人在找你,被骗的人也在找你。你躲不了一辈子。”

“那也不能自首!”他红了眼睛,“进去了我就完了!”

“你现在已经完了!”

我们僵持着。

最后,他站起来。

“我不自首。你也别管我了。就当没我这个哥。”

他往外走。

我抓住他胳膊。

“哥!”

他甩开我,跑了。

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
我站在饭馆门口,浑身冰凉。

老板出来收钱。

我付了钱,回到旅馆。

躺了一下午。

傍晚,我去了最近的派出所。

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
最终,我没有进去。

我还是狠不下心。

回到旅馆,我给我妈打电话。

“妈,我找到哥了。”

“他在哪儿?!他怎么样?!”

“在省城,不太好。”我顿了顿,“妈,他可能真的涉及诈骗。我劝他自首,他不听。”

“不能自首!”我妈尖叫,“自首他就毁了!默默,你帮帮他,带他走,走得远远的……”

“妈!”我打断她,“这是犯法的!包庇也是犯法!”

“我不管!”她哭起来,“他是我儿子啊!我不能看着他进去!默默,妈求你了,最后一次……”

我闭上眼睛。

“妈,我帮不了他。”

挂了电话。

关机。

第二天,我回到城里。

继续上班,下班。

像个机器人。

三月中旬,老家传来消息。

我哥被抓了。

有人举报,证据确凿。

警察找到他时,他正在网吧睡觉。

我妈打电话来,哭得撕心裂肺:

“是不是你举报的?!是不是你?!”

“不是我。”我说。

但我知道,她不会信。

我爸病情加重,又进了医院。

我请假回去。

医院里,我妈看见我,眼神像刀子。

“你还来干什么?来看笑话吗?”

“妈,我来看看爸。”

“不用你看!”她推我,“滚!我没你这个儿子!”

护士过来劝。

我站在病房外,透过玻璃看里面。

我爸躺着,身上插着管子。

他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
眼神空洞。

我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夜。

第二天,医生找我谈话。

“你父亲是脑梗,滚球app需要手术。费用大概十五万。”

“我妈呢?”

“你母亲情绪不稳定,我们建议你先处理。”

我点头。

去缴费处,问能不能分期。

工作人员摇头。

我拿出手机,翻通讯录。

一个一个打电话借钱。

同事,朋友,以前的工头。

借到三万。

还差十二万。

下午,律师联系我。

关于我哥的案子。

“你哥涉嫌合同诈骗,金额巨大,可能判十年以上。另外,他借的高利贷,虽然利息不受法律保护,但本金需要偿还。你父母作为担保人,有连带责任。”

“连带责任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是,如果他还不上,债主可以向你父母追偿。”

“他们没钱。”

“那就可能执行你父母的房产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房子值多少钱?”

“评估价大概四十万。但急售的话,可能只有三十万左右。”

“欠债多少?”

“本金八十万,加上你哥其他债务,总共一百多万。”

沉默。

“有什么办法吗?”我问。

“两个办法。”律师说,“第一,想办法还钱。第二,申请破产,但农村房产不一定能豁免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挂了电话,我坐在医院花坛边。

春天了,花开了。

粉的白的,很热闹。

我看了很久。

然后做了一个决定。

我找到了赵老四。

不是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模样。

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西装,在茶楼见了我。

“你是陈耀弟弟?”

“是。”

“钱带来了?”

“没有。”我坐下,“但我有个提议。”

他挑眉:“说。”

“我哥欠你的钱,本金八十万,对吧?”

“加上利息……”

“利息不受法律保护。”我打断他,“但本金,我认。不过我现在没钱。”

他笑了: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
“我跟你签个协议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钱我来还。分期还。但你要给我时间,并且不能再骚扰我父母。”

他打量我:“你?一个打工的,怎么还?”

“我年轻,能干活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一年还十五万,六年还清。我可以按银行利率付利息。”

“六年?”他摇头,“太久了。”

“起诉我哥,执行我父母的房子,流程走完至少要一年。房子拍卖,最多卖三十万。你拿不到八十万。”我顿了顿,“跟我签协议,你能拿回全部本金,还有合法利息。你选哪个?”

他盯着我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笑了。

“有意思。你不像你哥。”

“我本来就不像他。”

“协议我可以签。”他说,“但要有担保。”

“我父母已经担保过了。”

“不,我要你的担保。”他身体前倾,“如果你违约,我要你抵押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未来六年的劳动。”他微笑,“如果你还不上钱,来我公司干活,工资抵扣,直到还清。”

我思考了几秒。

“可以。”

“爽快。”他拿出纸笔,“那就签吧。”

我签了字。

按了手印。

八十万债务,转移到我的名下。

六年还清。

走出茶楼时,天已经黑了。

我回到医院,我爸已经醒了。

看见我,他动了动嘴唇。

“爸。”

他伸出手。

我握住。

粗糙的,干瘦的手。

“默默……”他声音很轻,“苦了你了……”

我摇头。

“房子……卖了吧……”他说,“给你妈……留点钱……”

“房子不卖。”我说,“债我已经处理了。”

他愣住。

“怎么处理的?”

“我借了钱,慢慢还。”我撒谎,“爸,你好好养病。钱的事,别操心。”

他看着我,眼泪流出来。

“爸对不起你……”

“都过去了。”

那天晚上,我在医院陪床。

我妈进来,站在门口。

“你爸睡了?”

“嗯。”

她走过来,看着我。

“你真还了债?”

“嗯。”

“哪来的钱?”

“借的。”

“谁借你的?”

“朋友。”

她沉默了很久。

“默默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,“妈……妈错了……”

“妈,别说了。”

“要说。”她眼泪掉下来,“妈偏心,妈糊涂……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重复这句话,“现在重要的是爸的病,和哥的官司。”

她点头,擦眼泪。

“律师说,如果积极退赃,取得受害人谅解,可以减刑。”

“退赃?”她苦笑,“哪还有钱退赃……”

“我有办法。”我说。

四月初,我爸出院。

我接他们回老家。

房子还在,但里面空了很多。

值钱的东西都被债主搬走了。

我简单收拾了一下,住了三天。

然后回城。

回城前,我去看了我哥。

看守所里,他穿着号服,憔悴不堪。

“默默……”他隔着玻璃,“爸妈怎么样?”

“爸出院了,妈还好。”

“钱……”

“债我还了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你骗的那些人,我会想办法赔偿。”

他瞪大眼睛:“你还了?八十万?你哪来的钱?”

“这你不用管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哥,你老实告诉我,你到底骗了多少人?”

他低下头。

“五个。加上你和爸妈,七个。”

“金额?”

“总共……两百多万。”
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王强呢?”

“跑路了,带着大部分钱。”

“你有证据吗?转账记录,聊天记录,合同?”

“有……在我手机里,手机被警察收走了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哥,我会请律师,帮你争取减刑。但你要配合,要悔罪,要积极退赃。”

“我没钱退赃……”

“我有办法。”我说。

他看着我,眼圈红了。

“默默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“这些话,留着跟法官说吧。”

我站起来。

“默默!”他叫住我,“你为什么帮我?我那么对你……”

我回头。

“因为你是我哥。”

说完,我走了。

走出看守所,阳光刺眼。

我眯起眼睛。

路还很长。

但我得走下去。

回到城里,我做了三件事。

第一,联系所有受害人,说明情况,承诺赔偿。

第二,聘请律师,处理我哥的案子。

第三,找了三份工作。

白天在工地,晚上送外卖,周末做兼职。

每天睡四小时。

累,但踏实。

五月底,我哥的案子开庭。

我去了。

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。

检察官宣读起诉书。

我哥站在被告席,低着头。

当听到“诈骗金额两百四十万”时,我妈在下面小声哭。

我爸握紧拳头。

庭审持续三个小时。

最后,法官宣判:

“被告人陈耀犯合同诈骗罪,判处有期徒刑八年。鉴于其认罪态度良好,积极退赃(部分),取得部分受害人谅解,决定从轻处罚。”

八年。

比我预期的少。

我哥被带下去时,看了我一眼。

我点点头。

他哭了。

走出法院,我妈拉住我。

“默默,退赃的钱……你哪来的?”

“借的。”

“又借?你借了多少了?”

“妈,别问了。”我说,“我能处理。”

“你怎么处理?”她哭了,“两百多万啊!你打工一辈子也还不起!”

“还得起。”我看着她,“一年还二十万,十二年还清。我今年二十八,四十岁前能还完。”

“默默……”

“妈,回家吧。照顾好爸。”

我送他们去车站。

看着车开走。

然后回城里,继续干活。

六月中旬,事情有了转机。

工地老板老李找到我。

“默默,有个活儿,接不接?”

“什么活儿?”

“我朋友的公司,接了个大工程,缺项目经理。我看你懂技术,人也踏实,想推荐你。”

“项目经理?我不行吧……”

“试试呗。”老李拍拍我,“工资高,干好了,一年顶你三年。”

我犹豫了。

“什么工程?”

“城南新区开发,政府项目。”老李压低声音,“靠谱。”

我答应了。

面试很顺利。

对方看了我的工作经历,又考了几个专业问题,当场拍板。

“月薪两万,加项目提成。干得好,年底有奖金。”

两万。

我愣住了。

“怎么,嫌少?”

“不……不少。”我赶紧说,“谢谢领导。”

“别叫领导,叫我王总。”中年男人笑笑,“明天来报到。”

回家路上,我脚步轻快。

月薪两万。

加上晚上送外卖,周末兼职,一个月能挣两万五。

一年三十万。

十二年还清债务,不是梦。

新工作很忙,但充实。

我负责的项目是新区安置房建设,工期紧,任务重。

我每天泡在工地,从早到晚。

同事大多是年轻人,有活力,肯干。

我们团队配合默契,进度超前。

八月底,项目第一阶段验收,获得好评。

王总很高兴,给我发了奖金。

五万块钱。

我存起来,准备还债。

九月,赵老四打电话来。

“第一期还款,收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小子,还挺守信用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

“听说你升职了?”

“谈不上升职,就是换了份工作。”

“好好干。”他说,“钱不急,别把自己累垮了。”

我有点意外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他笑笑,“我还指望你还钱呢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看着窗外。

秋高气爽。

日子好像慢慢好起来了。

十月初,我接到一个电话。

是以前工地的工友,小刘。

“默哥,有件事……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关于你哥那个案子……我听说,王强被抓了。”

我一愣。

“在哪儿?”

“海南。听说赌钱输光了,被债主举报,警察一查,牵扯出好几个案子。”

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小刘犹豫,“默哥,你小心点。王强那伙人,可能还有同伙……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挂了电话,我沉思。

王强被抓,是好事。

说不定能追回部分赃款。

我联系了律师。

律师说会跟进。

十月下旬,项目进入关键阶段。

我几乎住在工地。

那天晚上,我在工棚看图纸,手机响了。

是个陌生号码。

“陈默?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你父母在我们手上。”

我心脏骤停。

“什么?”

“想要他们平安,准备五十万现金。不许报警,否则……”

电话里传来我妈的哭声。

“默默!别管我们……”

电话被挂断。

我浑身冰凉。

强迫自己冷静。

然后打了三个电话。

第一个,给赵老四。

“我父母被绑架了,要五十万赎金。”

“不是我干的。”赵老四立刻说,“我有原则,祸不及家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我想请你帮忙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借我五十万。”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“可以。但利息按道上规矩。”

“好。”

第二个电话,报警。

第三个电话,打回老家,找三叔公。

“三叔公,我爸妈在家吗?”

“不在啊。下午说去县城买东西,到现在没回来。”

我确认了。

不是骗局。

是真的。

我请了假,连夜赶回老家。

警察已经介入。

调监控,发现我父母下午三点在县城超市出现,之后被一辆面包车带走。

车牌是套牌。

查不到。

绑匪再没来电话。

我在派出所等了一夜。

凌晨五点,电话响了。

“钱准备好了吗?”

“准备好了。怎么交易?”

“明天中午十二点,城西废弃水泥厂。你一个人来。看到钱,放人。”

“我要听我父母的声音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声音。

“默默……”是我爸。

“爸,你们怎么样?”

“我们没事……你别来……”

电话被夺走。

“记住,一个人。敢耍花样,等着收尸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警察立刻行动。

布控,埋伏。

但我心里不安。

太顺利了。

像是陷阱。

中午十一点,我提着装满报纸的箱子(真钱在警察那里),前往水泥厂。

到了地方,空无一人。

我打电话。

“我到了。”

“看到你了。往前走,第三个厂房。”

我走进去。

厂房里堆满废料。

没人。

突然,脑后一痛。

我倒在地上。

箱子被抢走。

几个人围上来。

“就这?五十万?”

他们打开箱子,发现是报纸。

“妈的!敢耍我们!”

拳头落下来。

我护住头。

“钱在哪儿?!”

“警察那里。”我说。

他们愣住。

然后警笛声响起。

“操!有埋伏!”

他们想跑,但警察已经包围了厂房。

枪响。

混乱。

我被按在地上,戴上手铐。

“别动!警察!”

“我是受害人!”我喊。

“先带走!”

我被押上警车。

从车窗看到,那几个人也被抓了。

但我父母不在其中。

我的心沉下去。

审讯室里,警察问了我很多问题。

我如实回答。

“绑匪抓到了,但你父母不在他们手里。”警察说,“他们交代,是有人花钱雇他们绑架你父母,但人不在他们这儿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是你父母可能还在真正绑匪手里。”

我浑身发冷。

“谁雇的他们?”

“不知道。对方是通过电话联系,钱是现金,放在指定地点。”

线索断了。

从派出所出来,我站在街边。

手机响了。

又是个陌生号码。

“陈默,游戏才刚开始。”

声音经过处理,听不出男女。

“你是谁?我父母在哪儿?”

“放心,他们暂时安全。但接下来,看你怎么选了。”

“你要什么?”

“我要你手里的一样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你哥留下的证据。”

我愣住。

“什么证据?”

“别装傻。”声音冷笑,“你哥和王强的交易记录,备份。交出来,你父母平安。不交……”

“我没有那种东西!”

“你有。在你U盘里,蓝色那个。”

我后背发凉。

我确实有个蓝色U盘。

里面存着我查到的所有关于我哥案子的资料。

包括一些加密文件,我一直没打开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。”声音说,“明天中午十二点,老地方,把U盘带来。记住,一个人。再报警,你就等着收尸吧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我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。

不是害怕。

是愤怒。

有人一直在监视我。

知道我的U盘。

知道我的一切。

我打车回城里。

回到出租屋,找出那个蓝色U盘。

插上电脑。

输入密码。

打开。

除了我整理的文件,还有一个隐藏文件夹。

我之前没发现。

点开。

里面是一份加密文档。

和一个视频文件。

我试着解密文档。

密码是我哥的生日。

打开。

里面是详细的交易记录。

王强和我哥的聊天记录。

转账记录。

还有——一份名单。

我扫了一眼,头皮发麻。

名单上有七八个名字。

有些我认识。

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他们也是受害者?

不。

看记录,他们是参与者。

这个骗局,比我以为的更大。

我哥和王强,只是小角色。

背后还有更大的鱼。

我关掉文档,打开视频。

画面晃动,像是在偷拍。

地点是一个包厢。

几个人在吃饭。

我认出我哥和王强。

还有两个人。

一个是赵老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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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个——我瞳孔收缩。

是王总。

我的老板。

视频里,王总笑着举杯:

“这次工程,大家合作愉快。等钱到手,按老规矩分。”

赵老四点头:“王总放心,洗钱渠道已经安排好。”

我哥谄媚地笑:“谢谢王总提拔。”

王强附和:“跟着王总,有肉吃。”

视频结束。

我坐在电脑前,浑身冰冷。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我哥的骗局,是更大骗局的一部分。

原来赵老四和王总是一伙的。

原来我一直在为仇人打工。

原来我父母的绑架,是为了灭口。

我握紧拳头。

指甲陷进肉里。

不疼。

因为心更疼。

我冷静下来。

备份所有资料。

发到云端,设置定时邮件。

如果24小时内我没取消,邮件会自动发给警方和媒体。

然后,我拿出另一个U盘,拷贝了部分无关紧要的文件。

做完这些,天已经亮了。

我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眼圈深黑,胡子拉碴。

像个逃犯。

但我不是逃犯。

我是猎人。

猎物已经露出尾巴。

该收网了。

中午十二点,我再次来到水泥厂。

这次,我带了两样东西。

假U盘。

和一支录音笔。

“我来了。”

厂房里,走出一个人。

戴着面具,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。

“U盘。”

“我父母呢?”

“先交U盘。”

“我要见人。”

面具人拍了拍手。

厂房二楼,两个人押着我父母出现。

他们被绑着,嘴里塞着布条。

看到我,他们拼命摇头。

“放人。”我说。

“U盘。”面具人伸手。

我把U盘扔过去。

他接住,插进随身电脑。

看了几秒,抬头。

“密码。”

“先放人。”

他示意。

楼上的人给我父母松绑,取下布条。

“默默!快跑!”我妈喊。

“走!”我爸推她。

他们往楼下跑。

我盯着面具人。

“密码是我哥生日,970315。”

他输入,打开。

然后笑了。

“你耍我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这里面的东西,不值钱。”他合上电脑,“我要的是那份名单。”

我心跳加速。

“什么名单?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。”他走近,“陈耀把名单备份给了你。交出来,否则……”

他掏出手枪。

对准我。

“否则,今天你们一家三口,就留在这儿吧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突然笑了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“我笑你蠢。”我说,“你以为,我会把真的带来?”

他眼神一凛。

“真的在哪儿?”

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我说,“如果我出事,那份名单会自动公开。到时候,所有人都得完蛋。”

他沉默。

枪口微微颤抖。

“你不敢杀我。”我继续说,“杀了我,名单曝光,你们全都得进去。王总,赵老四,还有名单上那些人。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
“你想怎么样?”

“放了我父母。我留下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,我们谈条件。”

他盯着我。

良久。

“好。”

他示意手下放人。

我父母被推到门口。

“默默!”我妈哭喊。

“走!”我对他们喊,“回家!锁好门!别出来!”

他们不肯走。

“走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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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拉着我妈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
我松了口气。

“现在,可以谈了。”面具人说。

“我要见王总。”我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我知道他是幕后老板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要跟他谈。”

面具人沉默。

然后拿出手机,拨通。

低声说了几句。

挂断。

“王总答应见你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

我被蒙上眼睛,带上车。

车开了很久。

停下。

眼罩被取下。

我在一个豪华办公室。

落地窗,城市全景。

王总坐在老板椅上,背对着我。

“陈默,你让我很意外。”

他转过来,脸上带着笑。

但眼神冰冷。

“王总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或者说,王老板?”

“随便你怎么叫。”他耸肩,“名单在哪儿?”

“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
“条件?”

“第一,保证我父母的安全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第二,我哥减刑。”

“这个有点难。”

“你能做到。”我说,“你认识的人多,打个招呼的事。”

他笑了。

“还有呢?”

“第三,赵老四那里的债务,一笔勾销。”

“这个简单。”他点头,“还有吗?”

“第四,给我两百万现金。”

他挑眉。

“胃口不小。”

“比起你们骗的钱,两百万不多。”

“我怎么知道,你交出名单后,不会留备份?”

“我可以签保密协议。”我说,“而且,名单曝光,对我也没好处。我父母还在老家,我不想他们出事。”

他盯着我。

看了很久。
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
“我要书面协议。”

“可以。”

他拿出纸笔,起草协议。

我仔细看了一遍,签字。

“名单呢?”

“在我出租屋,床底下,地板砖下面。”

他打电话吩咐手下去取。

然后,我们等。

一小时后,手下打电话来。

“王总,找到了。”

“发给我。”

几分钟后,王总电脑收到文件。

他打开,浏览。

然后笑了。

“很好。”

他合上电脑。

“钱明天打到你账户。你父母的债,我会跟赵老四说。你哥的事,我会安排。”

“谢谢王总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他站起来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我转身。

走到门口。

“陈默。”他叫住我。

我回头。

“你比你哥聪明。”他说,“可惜,聪明人通常活不长。”

我心中一凛。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他微笑,“协议我签了,但没说要遵守。”

他按了下桌上的按钮。

门打开,两个壮汉进来。

“处理干净。”王总说。

壮汉向我走来。

我后退。

“王总,你不怕名单曝光?”

“怕。”他点头,“所以,你死后,我会派人去‘照顾’你父母。直到他们交出所有备份。”

我浑身冰冷。

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没打算让我活。

壮汉抓住我胳膊。

我挣扎。

但没用。

被拖向门口。

突然,警笛声大作。

由远及近。

王总脸色一变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办公室门被撞开。

警察冲进来。

“不许动!警察!”

王总愣住了。

壮汉松开我。

我退到一边。

“王建国,你涉嫌组织、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、诈骗罪、非法拘禁罪……现依法对你逮捕!”

手铐戴上。

王总被押走前,瞪着我。

“你报警了?”
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来之前就报了。而且,那份名单,我早就发给警方了。”

他面如死灰。

我被带到警局做笔录。

原来,我设置的定时邮件,提前发送了。

警方收到名单,立刻部署行动。

不仅抓了王总,还顺藤摸瓜,抓了赵老四和名单上其他人。

一个庞大的诈骗团伙,被一网打尽。

做完笔录,走出警局。

天已经黑了。

星星很亮。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我妈。

“默默!你没事吧?!警察来家里了,说坏人都抓到了!”

“嗯,抓到了。”

“你怎么样?受伤没有?”

“没有,我很好。”
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她哭了,“妈吓死了……”

“妈,都过去了。”

“嗯……你什么时候回家?”

“明天。”

“妈给你包饺子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站在街边。

一辆车停下。

车窗摇下,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。

“陈默,上车,送你一程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车上,警官说:“这次多亏你提供的证据。王建国团伙涉案金额上亿,受害人数百人。你立了大功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

“对了,你哥的案子,我们会重新审查。如果他是被胁迫参与,可以减刑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还有,赵老四那边的债务,已经查清是非法高利贷,不用还了。你父母抵押的房子,也会解封。”

我眼眶发热。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警官笑笑,“法律是公正的。”

车到我出租屋楼下。

我下车。

“陈默。”警官叫住我,“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我回头。

“重新开始。”

他点头。

“加油。”

一个月后。

我哥的案子重审。

因为是被胁迫参与,且有立功表现(提供名单),刑期减为三年。

赵老四的债务,被认定为非法,一笔勾销。

我父母搬回老房子,安心生活。

我辞去了王总公司的工作。

用见义勇为的奖金,加上之前攒的钱,开了一家小型装修公司。

员工就三个:我,和两个以前的工友。

虽然小,但踏实。

开业那天,我妈包了饺子送来。

韭菜馅的,很香。

“默默,多吃点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爸也来了,精神好多了。

“儿子,好好干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他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
说怕打扰我工作。

我送他们到门口。

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
夕阳西下,影子拉得很长。

我转身回屋。

手机响了。

是我哥。

“默默。”

“哥。”

“我减刑了……谢谢你。”

“好好改造,早点出来。”

“嗯……爸妈,拜托你了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挂断电话,我继续画图纸。

客户是一对年轻夫妻,要装修婚房。

预算不高,但要求很多。

我耐心地听,仔细地记。

“陈师傅,我们就这点钱,您多费心。”

“放心,一定让你们满意。”

送走客户,天已经黑了。

我锁上门,走在回家路上。

街灯一盏盏亮起。

我想起十年前,刚来这座城市时。

也是这样的夜晚。

我一个人,拖着行李箱,站在天桥上。

看着车流,不知道未来在哪里。

现在,我还是一个人。

但我知道未来在哪里。

在自己手里。

手机又响了。

是银行短信。

“您尾号3478的账户收到转账2,000,000元。”

备注:奖金。

我愣了愣。

然后笑了。

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
继续往前走。

路还很长。

但我不怕了。

因为我知道,黑暗之后,总有光。

发布于:河南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