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发布日期:2026-01-28 02:33 点击次数:172

凌晨三点,书房里死寂一片,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,像一层薄霜,覆盖在我苍白的脸上。
「想念你啦。」
我点开妻子林婉清几乎从不使用的微信小号,用一种陌生的、不属于我的语气,给她口中那位「只是普通同事」的男搭档顾景川,发出了这四个字。
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空,不过短短三秒,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猛烈地、失控地跳动。
两年的婚姻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弥漫出这种陌生的气息?是从她愈发频繁的深夜加班,还是从她手机屏幕上多出的那道密码开始?我说不清。
我只知道,三个月前,她语气轻快地提起,公司新来了一位创意总监,一个极具才华的男人。
从那之后,她的眼神里,就多了一些我读不懂的,闪烁的东西。
手机轻微地振动了一下,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我几乎是屏住呼吸,点开了那条新消息。
「别瞎闹,你先生前两个月给你买的十五万的首饰还没报账呢。」
就是这一瞬间,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。我呆呆地看着这行字,大脑仿佛被瞬间抽空,只剩下一片嗡鸣的空白。
什么首饰?
什么报账?
我什么时候,给林婉清买过十五万的首饰?
头顶书房的灯光忽然变得无比刺眼,光线像无数根尖针,扎得我眼睛生疼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这个男人,这个叫顾景川的男人,他到底在说什么?他为什么会知道一件我从未买过的首饰?又为什么要用上「报账」这个词?
我的妻子,林婉清,她到底在用我的名义,做什么?
01
我叫沈越,三十二岁,在一家国企做着不好不坏的中层管理。两年前,我娶了林婉清,她比我小三岁,是广告公司的创意策划,一个对世界永远充满好奇和热情的姑娘。我们住在市中心的公寓,日子过得平淡、安稳,像一杯温水。
至少,在此之前,我一直这么以为。
那层虚假的平静,是从三个月前的一个周末被撕开一道裂口的。
那天我难得提前下班,想给她一个惊喜。可推开家门,迎接我的只有一室清冷。她的iPad被随意地丢在茶几上,屏幕还亮着微光。我走过去,本想帮她关掉,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到了屏幕上的聊天记录。
对方的备注是「顾总」。
「今天的方案你觉得怎么样?」是林婉清的头像。
「很好,不愧是我最得力的搭档。晚上一起吃饭庆祝?」对方回复。
「好呀,去哪里?」
「还是上次那家法餐厅?你喜欢的那个位置我已经订好了。」
我的心脏,在那一刻咯噔一下,沉了下去。什么叫「上次那家」?什么又叫「你喜欢的位置」?林婉清从未跟我提过,她会和一个男同事单独去法餐厅吃饭。
我像个不受控制的贼,手指颤抖着向上滑动,翻阅着更多的记录。大部分内容确实围绕着工作,但字里行间,却透着一种熟稔的亲密感。那种语气,那种默契,让我胸口发闷,很不舒服。
林婉清回来的时候,我什么都没说。我反复告诉自己,可能是我太多心了,他们毕竟是同事,也许只是工作上的交流。但从那天起,一根看不见的刺,就扎进了我的心里。
我开始,留意她的一举一动。
02
接下来的日子,像是一场缓慢的凌迟。我眼看着林婉清的变化,越来越明显。
她加班的频率高得不正常,指针指向十点、十一点回家成了常态。回到家,她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、不属于我们家的香水味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,挽着我的胳膊分享公司里的趣事,只是匆匆洗漱,丢下一句「累了」,便把自己隔绝在卧室的另一侧。
周末,她也常常被各种「项目」占据,一出门就是大半天。
她的衣着品味,也像是被另一个人重塑过。她开始穿剪裁精良的连衣裙,背我从未见过的品牌包。我问起,她总是轻描淡写地回避我的目光,含糊地说是「公司楼下新开的店」,或是「网上随便买的」。
最让我如鲠在喉的,是她的手机。
那块小小的金属屏幕,成了我们之间一道冰冷的墙。以前,她的手机从不设防,可以随手放在家里的任何角落。现在,它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,寸步不离,甚至连洗澡都要带进氤氲的浴室。
晚上睡觉,手机必定屏幕朝下,像是在防备着什么。有几次,手机在深夜振动,她会像受惊的猫一样立刻弹坐起来,拿起手机,赤着脚,悄无声息地走到阳台去。
「谁的电话?」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。
「公司的,国外客户,有时差。」她背对着我,声音从阳台的夜风中飘来,有些模糊。
我想冲过去,想一把夺过电话,想声嘶力竭地质问。但每一次,理智都死死地按住我。万一,万一真的只是我疑神疑鬼呢?万一我的猜忌,会彻底毁掉我们之间仅存的信任呢?
我就在这种无尽的煎熬里,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失眠的夜晚。
03
真正的转折点,发生在一个月前。
那天我从外地出差回来,在机场打车,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师傅。车子路过我们小区附近时,他忽然开口问:「哟,你是不是住翡翠湾小区的?」
「是啊,师傅您怎么知道?」我有些意外。
「哎呀,那可太巧了。上个月我也拉过一对,也是去翡翠湾的。」师傅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「那个女的,长得可真漂亮,手上戴着老大一个钻戒,在车上一直跟旁边那男的说笑。我还清楚地记得,那男的说要送她上楼,女的说不用,说她先生不知道他们的事儿。」
师傅砸了咂嘴,继续说:「我当时心里就想,现在的年轻人哦……」
我的血液,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我听到自己用一种干涩的声音问:「师傅,您……您还记得那个女的,长什么样吗?」
「记得啊,怎么不记得。齐肩的卷发,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,那气质,啧啧。对了,她脖子上还戴了个很特别的项链,吊坠像个小天使。」
我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米色的风衣,林婉清衣柜里就挂着一件。小天使项链,她也有一条,生日时收到的,她告诉我是闺蜜送的。
「那……那个男的呢?」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「三十多岁吧,戴个眼镜,看着挺斯文的。开的车是辆黑色的奔驰,车牌号我还记着一点,好像是……」
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,立刻拿出手机,记下了那个模糊的车牌号。回到家后,我像个幽灵一样在小区的地下车库里游荡。三天后,那辆黑色的奔驰,真的出现在了负二层的停车位上。
我在车库的阴影里蹲守了整整两个小时,直到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出现。他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,气质儒雅,和我脑海中的形象完全重合。他走向电梯时,我像个真正的跟踪者,跟了上去。
「请问您是?」他察觉到了我,转身看向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「我住在这里,刚搬来不久。」我扯了一个谎,心脏砰砰直跳,「看您的车很眼熟,是不是常来这边?」
他温和地笑了笑,放松了警惕:「偶尔来,有个朋友住这边。」
「哦,是吗?哪栋楼?说不定我还认识。」我步步紧逼。
「二十三栋。」他按下电梯按钮,说完便走了进去。
我们家,就在二十三栋。
04
那一整个晚上,我彻底失眠了。
我躺在林婉清身边,空气中飘着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,可我看着她熟睡的侧脸,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。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两年的女人,我真的,了解她吗?
第二天,我向公司请了假,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即将走向战场的士兵,必须要做个了断。
我开车守在林婉清公司楼下,像一尊望妻石。中午十二点,她终于从写字楼里走了出来。她的身边,跟着一个男人——正是昨天我在车库里见到的那个人。他们并肩走着,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他说着什么,她笑得前仰后合,看起来熟络又自然。
他们进了一家咖啡厅。我远远地找了个角落坐下,像一个可悲的观众,看着属于我的女主角,和另一个男人上演着对手戏。林婉清笑得很开心,是那种我很久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的,发自内心的、毫无保留的笑容。
那个男人时不时会身体前倾,凑近她说些什么,她会带着一丝娇嗔,轻轻推他一下。
那些细微的动作,那些默契的神态,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针,扎在我的眼睛里。
我的手死死地握着早已冰凉的咖啡杯。
一个小时后,他们走了出来。男人似乎想送林婉清回公司,她摆了摆手,两人在街角告别。男人转身,走向了那辆黑色的奔驰。
这一次,我跟上了那辆车。车子在市区里不紧不慢地行驶,最后,停在了一家我只在杂志上见过的高档珠宝店门口。男人下车走了进去,十几分钟后,他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,走了出来。
我的心跳,在那一刻几乎要冲破胸膛。那是什么?
是买给谁的?
05
接下来的几天,我像疯了一样,开始调查那个男人的身份。
通过那个车牌号,我找朋友查到了他的基本信息。顾景川,三十五岁,林婉清公司的创意总监,一年前离异。名下有两套房产,还有一家自己的文化传媒公司。
我又通过业内的朋友打听到,顾景川在广告圈里名气不小,拿过许多国际大奖。他为人风趣幽默,才华横溢,是很多女同事心目中的理想对象。关于他的离婚,传闻是性格不合。
我查到的信息越多,心就越往下沉。这样一个男人,有才华,有品味,富有且单身,对于像林婉清这样心怀梦想的年轻女人来说,诱惑力该有多大?
而我呢?一个平庸的国企员工,过着朝九晚五的刻板生活,没有显赫的成就,也早已丧失了制造浪漫情调的能力。婚后两年,我们的生活被柴米油盐磨得越来越平淡。我以为这就是婚姻的常态,却从未想过,她可能早已对此感到厌倦。
那天晚上,林婉清又说要加班。我说我去接她,她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,说项目组要一起吃宵夜,结束了自己打车回来就好。
我说好。然后,我再次开车,守在了她公司楼下。
晚上九点,林婉清和几个同事一起从大楼里走了出来。但他们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去吃宵夜,而是在路口各自散去。林婉清独自站在路边,拿出手机,似乎在等什么人。
十分钟后,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,准时出现了。顾景川从车里下来,快步走到另一侧,绅士地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。林婉清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,然后迅速钻进了车里。
我像一个幽魂,默默地跟在那辆车后面。车子一路行驶,最终停在江边的一家格调高雅的私房菜馆。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,桌上烛光摇曳,气氛暧昧得恰到好处。
顾景川举起红酒杯,林婉清也举起杯子,两人轻轻碰杯,然后相视而笑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。我就坐在这冰冷的车里,在城市的夜色中,眼睁睁地看着那份本该属于我的温暖,被另一个人轻易地窃取。
06
我没有发疯一样地冲进去,也没有打一个电话去质问。
我只是坐在车里,像看一场无声电影,静静地看着他们用餐。一个小时后,他们出来了。顾景川似乎还想送林婉清回家,她摇了摇头,指了指路边,说自己打车。
两人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郑重地道别。忽然,顾景川伸出手,极其自然地为林婉清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头发。那个动作很轻柔,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密。
林婉清没有躲开,只是微微低下了头,像个羞涩的小女孩。
我看着这一幕,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揉碎,再也拼不起来了。
林婉清打车离开后,我没有跟上去。我继续看着顾景川。他回到车里,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,而是静静地坐了很久。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但我知道,他对林婉清,绝不仅仅是「普通同事」那么简单。
回到家,客厅里一片漆黑。林婉清还没回来。我坐在沙发上等她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看到的每一个画面。半小时后,门开了,她推门进来,看到我还醒着,明显愣了一下。
「怎么还没睡?」她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。
「等你。今天加班辛苦吗?」我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。
「还好,项目赶得比较急。」她避开我的目光,一边换鞋一边说,然后径直走向卧室。
「婉清。」我叫住她。
她停下脚步,回过头:「嗯?」
「你……最近还好吗?」
她转过身来,眼神有些闪躲:「挺好的啊,怎么突然这么问?」
「没什么,就是觉得你最近很累,想关心一下你。」
她对我笑了笑,那笑容却显得无比勉强:「我没事,你也早点休息吧。」
说完,她就进了卧室,关上了门。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,听着卧室里传来的隐约水声,心里五味杂陈,一片冰凉。
07
接下来的一周,我活得像个神经质的私家侦探,偷偷记录着林婉清的一举一动。
她每周至少有三次会以「加班」的名义晚归。而每一次,顾景川都会如影随形。他们一起吃饭,一起在江边散步,甚至有一次,我还看到他们从电影院里出来。他们之间的互动越来越亲密,虽然没有更过分的肢体接触,但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默契和熟悉感,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。
我还发现,林婉清最近多了许多我从未见过的新东西。一条质感很好的丝巾,一副设计感极强的耳环,还有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限量版包。她都说是自己买的,但我偷偷上网查了那些品牌的价格,以她的工资水平,绝不可能如此频繁地购买这些奢侈品。
最关键的证据,是在一次大扫除时发现的。
我在清理我们共同的衣柜时,在最深的角落里,摸到了一个陌生的首饰盒。打开它的一瞬间,我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精美的项链,吊坠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钻石,在卧室的灯光下,闪烁着刺眼而冰冷的光芒。
我拿着那条项链,手抖得厉害。这绝对不是林婉清自己能买得起的东西,更不是我送的。那么,还能是谁送的?
答案,已经呼之欲出。
我拍下项链的照片,跑了好几家珠宝店询问。最后,在市中心最高档的那家珠宝店里,我得到了答案:这条项链是他们店里的限量款,价值十五万,一个月前刚刚卖出去一条。
「能告诉我买家是谁吗?」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店员。
「非常抱歉先生,我们有规定,不能透露客户的私人信息。」店员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。
但我已经不需要她的回答了。一个月前,不偏不倚,正好是我在珠宝店门口,看到顾景川提着那个精美的礼品袋走出来的那一天。
08
那天晚上,我没有开灯,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将那个首饰盒放在茶几上,等着林婉清回家。
门开了,她像往常一样说着「我回来了」,在玄关换鞋。当她走进客厅,看到黑暗中坐着的我,和茶几上那个打开的盒子时,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愣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「这是什么?」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但我能感觉到,水面下是汹涌的暗流。
「我在问你,这条价值十五万的项链,是哪来的?」
「我……我自己买的。」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「自己买的?」我发出一声冷笑,那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,「你一个月工资多少?你拿什么去买一条十五万的项链?」
「我……我存了很久的钱……」她的辩解苍白无力。
「林婉清,你觉得我是个傻子吗?」我终于无法抑制地打断她,「是顾景川送的,对不对?」
听到这个名字,她的眼神彻底慌了,像是被人揭穿了最不堪的秘密。
「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景川?」
「景川?」我咀嚼着这个亲昵的称呼,心里一阵阵地抽痛,「你们已经亲密到可以直呼其名了?」
「不是的,沈越,你听我解释……」她慌乱地想走过来,却被我抬手制止了。
「解释什么?解释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?解释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和他频繁来往?解释你为什么要收下他送的十五万的项令?」我的情绪终于开始失控,声音也越来越大。
「我们没有你想的那样!」林婉清也急了,声音尖锐起来,「景川只是我的上司,他在工作上对我很照顾。这条项链……是……是他庆祝我完成了一个大项目送的奖励,纯粹是工作上的礼物!」
「工作上的礼物?」我死死地盯着她,质问道,「哪个上司会送给女下属价值十五万的项链作为礼物?林婉清,你当我是三岁小孩,还是根本没长脑子?」
「真的只是工作关系!」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,「沈越,你要相信我,我和景川之间,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!」
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,心里乱成一团麻。我想相信她,可所有的证据,都像一把把利刃,将我的信任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09
那一晚,我们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。最后,在彼此的精疲力尽中不欢而散。林婉清哭着跑进卧室,反锁上了门。我一个人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像一尊被抽掉灵魂的雕塑,一直坐到窗外泛起鱼肚白。
第二天,林婉清一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。她只给我发来一条短信:「我需要冷静一下,这几天我先住在闺蜜那里。」
我看着那条短信,没有回复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和痛苦之中。也许,真的只是我多心了?也许他们真的只是纯粹的、欣赏彼此才华的上下级关系?可是,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,那些只有两个人的晚餐,还有那条价值十五万、沉甸甸的项链,我又该如何去解释?
我想找个人倾诉,却悲哀地发现,身边竟没有一个可以放心吐露心事的人。我们的朋友大多是共同的,把这种事说出去,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,让我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。而我的父母,他们年纪大了,我不想让他们为我的婚姻担惊受怕。
我只能一个人,默默地承受这一切。
那几天,我几乎水米未进,也夜夜无眠。工作上频频出错,被领导叫去谈话。同事关切地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我只能摇摇头,说没事,只是最近有些累。
第五天,林婉清回来了。她看起来也同样憔悴不堪,眼睛红肿,像是也哭了很多天。
「沈越,我们谈谈吧。」她站在我面前,声音沙哑。
我点点头,示意她坐下。
「这几天我想了很久。」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,「我承认,最近这段时间,我确实和景川走得比较近。」
她抬起头,直视着我的眼睛。
「但我发誓,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发生任何越界的事情。他对我很好,很欣赏我的才华,也愿意在工作上无私地帮助我。我承认,我……我有点享受那种被重视、被欣赏的感觉。因为在家里,这种感觉,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。」
她的话,像一根最细的针,精准地刺进了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。
「你的意思是,我不够关心你?不够重视你?」我问。
「不是这个意思……」她摇了摇头,眼圈又红了,「只是……沈越,我们结婚两年了,你有多久没有认真地看过我了?你有多久没有问过我的梦想,我的烦恼,我的感受了?我们每天的对话,除了『吃饭了吗』、『今天加班吗』,还剩下什么?」
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。
10
林婉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继续说着:「景川不一样。他会认真听我说完每一个不成熟的创意,会和我一起讨论广告背后更深层次的含义,会在我遇到困难、自我怀疑的时候,给我最专业的建议和最真诚的鼓励。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我感觉自己是一个鲜活的、有价值的人,而不只是一个妻子,一个只围绕着家庭打转的符号。」
「所以,这就是你心安理得接受他十五万项链的理由?」我还是无法绕开这个症结。
「那条项链……」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,「确实是他送的。那个项目,我们团队拿了一个国际大奖,他非常高兴,说一定要好好奖励我。我当时真的拒绝了,但他坚持说,这只是对我能力的认可,和任何男女关系都无关。我……我一时鬼使神差,就收下了。」
「你是一个成年人,林婉清。你难道不知道,一个男人送给一个女人如此贵重的礼物,到底意味着什么吗?」
「我知道,我当然知道。所以我一直把它藏起来,不敢戴,更不敢让你知道。」她痛苦地低下头,「沈越,我承认我在这件事上处理得非常不对,我不该接受那条项链,也不该和他有那么多次单独相处的机会。但是,我真的没有背叛你。我还爱着这个家,我还爱着你。」
她的话,让我冰封的心,出现了一丝裂痕。但我还是无法完全说服自己。
「那你为什么要给手机设置密码?为什么半夜接电话要躲到阳台去?为什么每次我问你在哪里,你都要对我撒谎?」我抛出了一连串的疑问。
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,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,当着我的面解开密码,递到我面前。
「你看吧,我手机里所有的聊天记录,你都可以看。至于设密码,是因为公司有信息安全的规定,手机里存了很多客户的机密资料,必须加密。半夜接电话,真的是因为有国外的客户,我怕吵到你休息。至于撒谎……」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「我承认,有几次,我确实是在和景川一起,但我们真的只是在讨论工作,或者……顺便吃一顿便饭而已。」
我接过她的手机,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。我翻看着她和顾景川的聊天记录,确实,绝大部分都是工作内容。偶尔有几句私人的话题,但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特别暧昧的实证。我又翻到她和闺蜜的聊天记录,闺蜜曾经打趣地问她,是不是和那个顾总在一起了。她用很坚决的语气回复说没有,说自己是有家庭的人,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丈夫的事情。
我的心,彻底乱了。我不知道,到底该不该相信这些屏幕上的文字。
11
那一晚,我们聊了很久很久,聊到天色微明。林婉清说,她愿意立刻和顾景川划清界限,保持纯粹的同事距离。她说,她会把那条项链还回去,并且为这段时间以来她所有的不当行为,向我真诚地道歉。
她拉着我的手,反复地说,她不想失去这个家,不想失去我。
我看着她真诚又恳切的眼神,心,终于还是软了。也许,我真的应该给她一次机会。也许,我也应该好好反思一下,自己在这段婚姻中,是不是也存在问题。
接下来的一周,我们的关系似乎真的缓和了许多。林婉清履行了她的承诺,减少了加班的次数,晚上回家也会主动和我分享工作中的事情。我也开始努力地去尝试,更多地关心她,问她的项目进展,陪她看她喜欢的老电影。
但是,我心里的那根刺,并没有被完全拔除。尤其是当我无意间瞥到她的手机屏幕上,又弹出顾景川的头像时,那种被压抑下去的不安感,又会立刻涌上心头。
我只能反复告诉自己,不要多想,他们毕竟是同事,工作上的正常交流是无法避免的。但我还是忍不住去偷偷观察她看到那些消息时的表情——那种一闪而过的、欲言又止的神情,那种回复消息时小心翼翼的态度,都让我觉得,事情或许并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。
一周后的一个晚上,林婉清说公司有一个重要的庆功宴,项目组的核心成员都要参加,可能会晚一点回来。我说好,但在她出门之后,我还是像着了魔一样,忍不住跟了出去。
我看到她打车到了一家市中心的高档酒店。透过酒店大堂明亮的玻璃,我看到她快步走进了电梯。我等了一会儿,也走进酒店,向服务台询问今晚是否有公司在举办活动。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告诉我,今晚确实有几场宴会,分别在二楼和三楼。
我上了二楼,像个见不得光的贼,悄悄地透过宴会厅的门缝向里窥探。里面觥筹交错,衣香鬓影,气氛确实非常热烈。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婉清,而顾景川,就站在她的身边。他们自然地聊着天,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。
我心里松了一口气,觉得自己太多疑了,正准备转身离开。但就在这时,我看到顾景川的手,非常自然地搭在了林婉清的肩膀上。那个动作很随意,像是在对她说什么鼓励的话。而林婉清,只是微笑着,并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。
我那颗刚刚放下的心,又瞬间悬到了嗓子眼。
12
宴会结束后,我远远地看着林婉清一个人走出酒店。她没有立刻打车,而是站在门口的路灯下,似乎在等什么。几分钟后,顾景川也走了出来。他们很自然地站在一起说话,距离很近。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,只能看到两个亲密的影子,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,很长。
十几分钟后,林婉清才打车离开。我没有再跟上去,而是走到他们刚刚站立的那个位置,点了一根烟。夜风很凉,吹得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些。
我在想,我这到底是在做什么?像一个变态的跟踪狂,每天监视着自己的妻子。这样的婚姻,就算维持下去,还有什么意义?
但转念一想,如果不是她的行为举止让我产生了怀疑,我又何必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?
我很矛盾,也很痛苦。我不知道是该选择继续相信她,还是该不顾一切地调查到底。
回到家,林婉清已经洗漱完毕,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看书。她看到我,问我去哪里了。我说心里有点闷,出去走了走。她点点头,说今天确实很累,想先睡了。
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看到的每一个画面。顾景川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,他们在酒店门口长时间的交谈,这一切,到底意味着什么?
那一晚,我又一次彻夜无眠。躺在床上,我听着身旁林婉清均匀的呼吸声,心里翻江倒海。我想立刻把她摇醒,质问她一切。但是,我又害怕,害怕得到那个我根本无法承受的答案。
第二天早上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必须,要彻底弄清楚真相。
13
我找了一个私家侦探。
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,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羞耻。婚姻走到了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窥探的地步,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失败。但我实在无法再继续活在这种半信半疑的撕裂感中了。我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,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。
私家侦探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姓陆,看起来很沉稳。他听完我的叙述,平静地点了点头说:「沈先生,您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。不过我得提醒您,有时候,真相可能比您想象的,要残酷得多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听到自己用一种嘶哑的声音说,「但我必须知道。」
接下来的两周,陆先生开始了他的工作。他像一个无形的影子,跟踪他们,拍摄他们的行踪,记录他们的一切。每隔几天,他就会给我发来一些照片和一份详细的报告。
照片里,林婉清和顾景川确实经常在一起。他们一起吃饭,一起散步,有一次,他们甚至一起去了郊外的一家温泉度假村。当我看到那张他们并肩走进温泉酒店大门的照片时,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
「你确定,他们开了房间?」我立刻打电话给陆先生,声音都在发颤。
「我查过了,他们订的是两间房,就在隔壁。」陆先生在电话那头说,「但是,整个下午他们都在一起。只是,我没有拍到他们进入对方房间的直接证据。」
没有进房间。
这三个字,又能意味着什么?是意味着他们还坚守着最后一道道德的底线?还是意味着,他们足够小心谨慎,懂得如何完美地避开所有的监控?
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解读这些冰冷的信息。
14
陆先生还查到了更多让我心惊的细节。
「顾景川最近三个月,给你妻子买了不少东西。除了您说的那条十五万的项链,还有一个两万多的包,一对八千块的耳环,以及一些我估不出价格的衣服和化妆品。我粗略估计,总价值至少在二十万左右。」陆先生的声音很平静。
二十万。这个数字,像一块巨石,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。
「他……他为什么要给她买这么多东西?」
「根据我的经验,一般有两种可能。」陆先生分析道,「一种是,他正在热烈地追求她,用这种物质攻势来打动她。而另一种……就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,这是一种补偿,或者说是维系关系的方式。」
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不敢再往下想。
「不过,有一点很奇怪。」陆先生继续说,「我顺便调查了一下顾景川的财务状况,发现他最近有一笔非常大的支出,大约五十万,去向不明。而且,这笔钱是在一个月前转出去的,时间点,正好是在他给你妻子买完那条项链之后不久。」
「五十万?转给谁了?」
「这个暂时查不到。对方的账户做了非常专业的保密处理。我只能查到这笔钱转出去了,但接收方是谁,目前还不清楚。」
这个新的信息,让我更加困惑了。顾景川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大一笔不明不白的支出?这件事,和林婉清有关系吗?
我的脑子里,乱成了一团打结的线。
15
就在我被这些信息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时候,林婉清却突然提出,要和我好好谈一谈。
那天晚上,她做了一大桌子菜,全都是我平时最喜欢吃的。我们面对面坐着,气氛却有些说不出的尴尬。
「沈越,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。」林婉清先开了口,「我也一直在反思,我们的婚姻,到底哪里出了问题。」
我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「我承认,最近这段时间,我确实有点……迷失了。」她继续说,「景川对我很好,他欣赏我,鼓励我,让我觉得自己很有价值。但是,我也深刻地意识到了,我不能因为这些,就忽略了你,忽略了这个家。」
「所以呢?」我问。
「所以我决定,和景川彻底保持距离。」她无比认真地看着我,「上周,我已经和他正式地谈过了。我告诉他,我需要把更多的精力和重心,放回到我的家庭上,希望他能够理解。他也同意了,说会完全尊重我的选择。」
我的心里微微一动:「他怎么说?」
「他说他完全理解,也为给我造成了困扰而道歉。他说以后在公司,他也会注意分寸。」林婉清停顿了一下,「其实,沈越,景川真的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。他从来没有对我明确表示过什么,他送我的所有礼物,也都用的是工作奖励的名义。可能……可能是我自己太敏感了,把他的善意和欣赏,误解成了别的意思。」
我看着她,努力地想从她的眼神里,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。但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真诚,像是真的在深刻地反思和努力地改变。
「那条项链,你打算怎么办?」我追问。
「我已经还给他了。」她毫不犹豫地回答,「他一开始不肯收,但我态度很坚决,我说这份礼物太贵重了,我绝对不能接受。最后他收下了,还说,如果因为这个礼物让你和我之间产生了矛盾,他会非常内疚。」
我点点头,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,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些。
16
那一晚之后,林婉清确实像变了一个人。她不再频繁加班,周末也会推掉所有的应酬,在家陪着我。我们一起做饭,一起看电影,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散步,那段时间,仿佛真的回到了我们刚结婚时,最甜蜜的样子。
但我心里很清楚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那些怀疑,那些不信任,已经在我心里扎下了根,就算表面愈合,内里也早已腐烂,很难再被完全拔除了。
我没有让陆先生停止调查。虽然林婉清看起来已经回归了家庭,但我需要百分之百地确定,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真话。
陆先生又给我发来了一些新的照片。这一次的照片,确实印证了林婉清的话。她和顾景川,几乎再也没有单独相处过。他们在公司里偶尔会说话,但也都是在人来人往的公开场合,而且时间很短,看起来,林婉清真的在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。
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同时,又感到了一丝羞愧。也许,我真的应该彻底相信她,应该给她一个机会,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。
就在我准备打电话让陆先生停止调查的时候,他的电话,却先一步打了过来。
「沈先生,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。」陆先生的声音,听起来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「什么事?」
「关于顾景川那笔五十万的不明支出,我找到了一些新的线索。」他说,「那笔钱,最终转给了一家注册在境外的公司。而这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,有你妻子的名字。」
我的大脑,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「你说什么?」
「你妻子,林婉清,是这家境外公司的股东之一,持股比例是百分之三十。」陆先生的声音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敲在我的神经上,「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,主要业务是文化传媒。而另一位持股百分之七十的大股东,就是顾景川。」
我握着手机的手,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「这……这意味着什么?」
「这意味着,他们之间,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,他们很可能是深度的商业合作伙伴。」陆先生说,「而且从注册时间上来看,这家公司是在半年前注册的。这个时间点,正好是你妻子开始和顾景川走得越来越近的时候。」
我挂断了电话,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,动弹不得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这一切的背后,根本不只是暧昧的感情纠葛,还有着我闻所未闻的,巨大的商业利益牵扯。
17
那天晚上,我没有回家。
我在外面随便找了一家酒店住下,一个人在房间里,喝了很多很多的酒,却怎么也醉不了。
我的脑子里,像放电影一样,反复回放着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。林婉清的种种变化,她和顾景川的密切来往,那些价值不菲的贵重礼物,还有那家我从未听过的境外公司。
我想起,林婉清曾经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过,她想要做自己的事业,她不想一辈子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族。我当时只以为,那只是她随口说说的梦想,却没想到,她不仅是认真的,而且早已经付诸了行动。
可是,她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要瞒着我,和另一个男人,在海外合作开公司?
我想到了一个让我心痛不已的可能——她不信任我。她觉得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我,我一定会反对,会阻止她追逐她的梦想。所以,她选择了对我隐瞒,选择了和那个更“懂”她的顾景川一起,秘密地进行着这一切。
这个认知,让我感到无比的痛苦。原来在她的心里,我早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分享一切、商量一切的丈夫了。我已经变成了一个需要被她小心翼翼地隐瞒、甚至是用谎言去欺骗的对象。
第二天,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。林婉清看到我,关切地问我昨晚去了哪里。我说公司有应酬,喝得太多了,就在外面的酒店住下了。她点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我看着她在厨房里为我准备早餐的忙碌身影,突然觉得,她是如此的陌生。这个和我朝夕相处了两年的女人,我真的,了解她吗?
18
接下来的几天,我一直在痛苦地思考,我到底该怎么办。是立刻和她摊牌,质问她关于那家公司的一切?还是继续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看看她到底还能对我隐瞒多久?
最终,我选择了后者。我想亲眼看看,这个我深爱过的女人,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。
在陆先生的帮助下,我查到了更多关于那家公司的信息。公司的名字叫「星辰文化传媒」,主营业务是广告创意和品牌策划。从我拿到的财务报表来看,公司的运营状况相当不错,去年的总营收达到了三百万,净利润大约在八十万左右。
按照林婉清百分之三十的持股比例,她去年一年,仅仅从这家公司,就分到了二十四万左右的分红。
这笔钱,她从未对我提起过一个字。
我又查了顾景川那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。那笔钱,并不是分红,而是增资。也就是说,顾景川又向公司里追加投资了五十万。而林婉清作为持股百分之三十的股东,也应该相应地增资。但是她没有钱,所以,顾景川替她垫付了这笔钱,名义上,算是借给她的。
但这笔借款,终究是要还的。而且按照他们公司的章程,如果股东无法按时还款,就需要用自己持有的股份来抵押。
我越查,越觉得心惊肉跳。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商业合作,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关系,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。
19
我开始忍不住地怀疑,林婉清之所以会接受顾景川那么多贵重的礼物,是不是也和这层复杂的关系有关?她是不是因为欠了顾景川一大笔钱,所以才不得不接受他的种种“好意”?
但如果仅仅只是债务关系,他们又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私下的约会?为什么他们的聊天记录里,会有那么多看似暧昧的语气?
我想不通,也不敢再继续往下想。
那天晚上,林婉清又说公司有项目要加班。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表示关心,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。但在她离开之后,我再次联系了陆先生。
「今晚继续跟着她,我要知道她去了哪里,见了谁,做了什么。所有的细节。」我说。
陆先生答应了。
几个小时后,他的消息发了过来,只有短短的一句话,却像一把冰锥,刺穿了我的心脏。
「她去了顾景川的家里。」
消息下面,附带了一张无比清晰的照片。照片里,林婉清正站在一栋高档公寓的门口,伸出手,按下了门铃。
我的心,在那一瞬间,彻底沉到了谷底。
20
我几乎是立刻就冲出了家门,开车赶到了照片上的那栋公寓楼下。陆先生在附近的路边等我,他递给我一个微型耳机。
「我在楼道的消防栓里,装了一个临时的拾音器。运气好的话,可以听到他们的一些对话。」他说。
我戴上耳机,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后,我清晰地听到了林婉清的声音。
「景川,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」她的声音里,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「别急,婉清,我们慢慢想办法。」是顾景川的声音,很沉稳,「最坏的情况,大不了我们就把公司关了,从头再来。」
「可是那五十万……我怎么还给你?」
「你现在不用担心钱的事情,我说过,我可以等。」顾景川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,「最重要的是,你不能因为这些事情,影响到你的家庭。如果因为我,让你和沈越的关系变得更差,我会非常内疚的。」
「可是,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。」林婉清说,「他前几天问我,最近为什么突然多了那么多新东西,还问起了那条项链的事情。我编了很多理由,但我能感觉得到,他不太相信我。」
「那你打算怎么办?」
「我也不知道……我现在真的很矛盾。我不想失去这个家,但是我也不想放弃我们共同的事业。」
「婉清,你要明白,事业和家庭,并不一定是对立的。」顾景川说,「你完全可以找个机会和沈越坦白,告诉他我们在合作开公司。如果他真的爱你,他一定会理解并且支持你的。」
「我怕他不会理解……」林婉清的声音低了下去,「他是一个很传统的人,他不喜欢冒险。如果他知道我借了你那么多钱去创业,他一定会反对的。」
听到这里,我的心里五味杂陈。
原来,她不是不想告诉我。她是怕我反对,怕我不理解。原来在她的心里,还是在乎我的感受,在乎这个家的。
可是,她的这种在乎,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不断隐瞒和欺骗的方式来表达呢?
21
我继续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对话。
「沈越是个好人,但他……有时候真的不理解我。」林婉清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,「他觉得女人只要有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,回家做个贤妻良母,就足够了。他不知道,我想要的不止是这些。我想证明自己的价值,我想做出一番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来。」
「我理解。」顾景川说,「所以我才愿意帮你,愿意和你一起承担风险去创业。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才华,看到了你的潜力,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做出一番了不起的成绩来。」
「谢谢你,景川。」林婉清的声音有些哽咽,「真的,如果不是你,我可能永远都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。」
「别这么说,是你自己足够有勇气,我只是恰好提供了一个平台而已。」
接下来是一阵长久的沉默。我能听到林婉清压抑的抽泣声,和顾景川在一旁轻声安慰她的声音。然后,我听到有脚步声,像是有人站起来在走动。
「别哭了,我去给你倒杯水。」顾景川说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几分钟后,顾景川回来了。
「喝点水,别太难过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婉清,你知道吗,其实我……」顾景川的声音突然停住了,像是有些犹豫。
「你什么?」
「……没什么,就是觉得,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,是我的幸运。」
听到这里,我的心猛地一紧。顾景川刚才,是想说什么?他是不是想在那个脆弱的时刻,向林婉清表白?
但他最终,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这是为什么?是因为顾忌到林婉清已婚的身份,还是因为,他自己也同样在犹豫和挣扎?
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这一刻的我,痛苦到了极点。
22
那晚,林婉清在顾景川的家里,待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离开。这两个小时里,他们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讨论公司未来的发展和融资问题,偶尔也会聊一些私人话题。从对话的内容来判断,他们确实没有发生任何不该发生的事情。但是,那种超越了普通同事的亲密感和默契,是我和林婉清之间,早已失去的东西。
我坐在冰冷的车里,看着林婉清从公寓楼里走出来。她站在路边打车,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她看起来那么瘦小,那么孤独。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她像一个在黑夜里迷失了方向的旅人,找不到可以依靠的港湾。
我很想冲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,告诉她我其实什么都知道了,告诉她我愿意支持她的事业,愿意和她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。但是我没有。我只是坐在车里,眼睁睁地看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,然后,彻底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中。
回到家的时候,我先她一步到了。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,等着她,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,到底该如何和她谈这件事。
半小时后,林婉清回来了。她看到我还醒着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「怎么还没睡?」
「等你。」我说,「婉清,我们谈谈吧。」
她愣了一下,然后默默地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。
「你想谈什么?」
我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的力气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:「我想谈谈我们的婚姻,还有……你的事业。」
林婉清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:「你……你都知道了?」
「知道什么?」我反问她。
「你到底都知道了什么?」她的声音,已经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。
我看着她,终于决定摊出所有的牌:「我知道你和顾景川一起开了家公司,我知道他借给你五十万,我也知道你们一直都在背着我,经营着这家公司。我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,你为什么要瞒着我?为什么,就是不肯相信我?」
林婉清的眼泪,一下子就决堤了。
23
那一晚,林婉清终于向我坦白了一切。
她说,大概在半年前,顾景川找到了她,说非常欣赏她在广告创意方面的天赋,觉得她屈就在现在的公司太可惜了,想邀请她一起创业。他说,如果能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平台,她一定能做出更多、更好的作品。
一开始,林婉清是拒绝的。她说自己有家庭,有丈夫,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。但顾景川说,可以先以小股东的身份加入,不需要她投入太多的精力和资金,只需要她在业余时间,帮忙做一些核心的创意工作就行。
林婉清心动了。她一直都渴望能证明自己,渴望能有一番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。这个机会对她来说,诱惑力实在太大了。
但是,她很清楚,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我,我一定会反对。因为在她眼里,我是一个思想保守、性格求稳的人,我一定不希望她去承担任何创业的风险。所以,她最终决定瞒着我,想着先把公司做起来,等做出了成绩,再给我一个惊喜。
「我以为,只要我做出了成绩,你看到了结果,就一定会理解我,支持我的。」林婉清哭着说,「但我真的没有想到,事情会发展成这样。公司的发展速度远超我们的预期,需要的资金也越来越多。顾景川愿意帮我,愿意借钱给我,我根本拒绝不了,因为我真的不想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」
「那些礼物呢?」我盯着她的眼睛问,「那条十五万的项链,那些名牌包和首饰,又到底是怎么回事?」
「那些……」林婉清擦了擦眼泪,「那条项链,确实是景川送的,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。那是公司拿下了第一笔百万级别的大单之后,他说要庆祝,要给我一个特殊的奖励。我拒绝了很多次,但他态度很坚决,说这只是对我能力的认可。我……我当时真的被胜利冲昏了头脑,我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些,所以……就收下了。」
「其他的东西呢?」
「其他的,都是我自己买的,用公司给我的分红买的。」她说,「我知道如果被你看到,你一定会觉得奇怪,所以我只能编了各种各样的理由。沈越,我不是故意要骗你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真的不知道,该怎么开口和你说这些事情。」
我听着她的解释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,什么滋味都有。
24
「那你和顾景川……」我犹豫了很久,还是问出了那个最让我耿耿于怀的问题,「你们之间,真的没有别的感情吗?」
林婉清抬起头,用一种无比认真的眼神看着我:「沈越,我可以用我的一切发誓,我和景川之间,真的没有任何不正当的男女关系。他对我很好,很照顾我,但那一切都是基于工作,基于对我能力的欣赏。我承认,有时候,我会很享受那种被人重视的感觉,会觉得和他在一起讨论工作的时候很开心。但是,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,一分一秒都没有。」
「那你们为什么要经常单独见面?为什么还要一起去温泉酒店?」
「那次去温泉,真的是为了见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。对方正好在那里度假,我们只能赶过去。」林婉清急切地解释道,「我们订的就是两间房,而且一整天都在和客户开会、谈合作,我们根本没有时间,也没有可能去做别的事情。如果你不相信,我可以把那天的行程单和会议记录都给你看。」
我沉默了。理智上,我想相信她。但情感上,那些照片,那些暧昧的瞬间,又该如何解释?
「沈越,我知道你不信任我。」林婉清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哀伤,「这段时间,我确实做了很多让你误会的事情,这是我的错。但是,我真的没有背叛你。如果你还愿意……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向你保证,以后,我绝对不会再向你隐瞒任何事情。」
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,心,又一次软了。
也许,我真的应该再给她一次机会。也再给我们的婚姻,一次机会。
25
那一晚之后,我们的关系,似乎真的迎来了转机。林婉清向我详细地介绍了公司的所有情况,包括财务报表、业务规划、未来的发展方向。她甚至说,如果我愿意,可以随时去公司看看,真正地了解她到底在做什么。
我答应了。几天后,我请了半天假,去了她的公司。公司不大,在一栋甲级写字楼的十五层,装修得简洁,但处处都透着创意感。林婉清带着我参观,向我介绍她的团队成员,讲解他们最近做过的几个成功案例。
顾景川也在。他看到我的时候,没有丝毫的意外,而是主动地向我伸出了手:「你好,我是顾景川,婉清的合伙人。」
我握住他的手:「你好,我是沈越,婉清的丈夫。」
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一起,空气中,瞬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、充满了张力的气氛。
「我知道,婉清瞒着你开公司的事情,让你误会了很多。」顾景川看着我,非常坦诚地说,「这件事,我也有责任。我当初应该建议她早一点告诉你的。但是,婉清说你可能不会同意,所以她想先做出一点成绩再说。我当时觉得,她的这个想法也有一定的道理,就没有再坚持。现在想想,我们确实都欠考虑了。」
「事情已经发生了,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。」我直视着他的眼睛,「我只想知道,你对我妻子,到底是什么心思?」
顾景川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那笑容看起来很坦荡: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但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,我对婉清,只有纯粹的欣赏和尊重,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。我刚离婚不久,现在只想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事业上,没有心思去谈感情。而且,婉清是一个有家庭的女人,我不会去做那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。」
他的话,说得滴水不漏,诚恳得让人找不到任何破绽。但我心里,还是无法完全相信。
26
参观完公司,林婉清陪我到楼下的咖啡厅吃午饭。
「你觉得……景川这个人怎么样?」她小心翼翼地问我。
「看起来,是个很不错的人。」我实话实说,「但是,我还是不太放心你们两个天天在一起工作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他是个优秀的单身男人,而你是个已婚的女人。」我非常直白地说,「就算你们现在真的没什么,但是长时间这么密切地相处下去,谁能保证将来不会发生什么?」
林婉清叹了一口气:「沈越,我理解你的担心。但是,你也要相信我,我是个有分寸的人。而且,景川也亲口向你保证了,他不会做那种事。」
「他说的话,你就百分之百地相信?」我忍不住质疑。
「那你要我怎么做?」林婉清的情绪也有些激动起来,「退出公司吗?放弃我好不容易才打拼出来的事业吗?沈越,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,你真的忍心,让我现在就放弃吗?」
我沉默了。我确实不想让她放弃,但我也真的无法完全放下心里的那根刺。
「我不是要你放弃。」我最终还是妥协了,「我只是希望,你能理解我的感受,能够在工作和家庭之间,找到一个更好的平衡。」
「我会的。」林婉清立刻握住我的手,向我保证,「我向你保证,以后,我一定会把更多的时间,留给我们的家庭,留给你。」
我点点头,但心里很清楚,事情,绝不会这么简单。
27
接下来的一个月,林婉清确实在很努力地平衡着她的工作和家庭。她减少了加班的次数,周末也尽量推掉所有的应酬,在家陪着我。我们的关系,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,甚至因为那次深谈,比之前更多了一份理解。
但就在我以为,生活终于可以风平浪静地继续下去的时候,一个意外的电话,再次打破了所有的平静。
那天晚上,我正在家里看电视,陆先生的电话,突然打了过来。
「沈先生,有个新的情况,我觉得有必要立刻告诉你。」他的声音,听起来异常严肃。
「什么情况?」
「我今天在跟踪顾景川的时候,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。」陆先生说,「他去见了一个女人,那个女人看起来和他关系非常亲密。我后来查了一下,那个女人,是他的前妻,程雨欣。」
「他前妻?」我愣了一下,「他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?」
「是离婚了,但看起来,关系还维持得不错。」陆先生说,「他们在一家餐厅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饭,聊得很开心。离开的时候,那个程雨欣,还主动给了顾景川一个拥抱。」
「这……这和我有什么关系?」我不解地问。
「重点是后面的对话。」陆先生说,「吃完饭后,顾景川接了一个电话,我离得比较近,隐约听到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,『婉清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,你不用担心』。挂了电话之后,他那个前妻就问他婉清是谁,他说是公司的合伙人。然后,程雨欣就笑了,说了一句,『你对她可真好,比当初对我还好』。」
我的心,猛地一紧:「然后呢?」
「然后,顾景川说了一句话。」陆先生在电话那头,一字一句地复述道,「他说,『她不一样,她值得我这么做』。」
我挂断电话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顾景川说,林婉清「不一样」。说她,「值得」他这么做。这到底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,他对林婉清,有着非常特殊的感情?
可是,他明明当着我的面亲口说过,他对林婉清只有欣赏和尊重,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。难道说,他当着我的面,撒了谎?
我越想,心里越是不安。我决定,这一次,我要亲自去验证一下。
28
那天深夜,我做出了一个至今都让我感到不齿的决定——用林婉清的小号,给顾景川发一条试探性的消息。
林婉清有两个微信账号,一个是工作用的大号,一个是几乎不怎么用的私人小号。那个小号,主要是加了一些不太熟的朋友和远房亲戚。我知道她的密码,因为她有时候会嫌麻烦,让我帮她在那个号上回复一些群发的祝福消息。
我颤抖着手,登录了她的微信小号,在列表里找到了顾景川的头像。我犹豫了很久很久,最终,还是打下了那四个字:「想念你啦。」
在按下发送键之前,我的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手机。我知道这么做不对,这么做很卑鄙。但是我必须知道真相。如果顾景川真的像他说的那样,对林婉清只是纯粹的合作关系,那么他看到这条消息,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,一定会追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。
但如果,他对林婉清真的有其他的想法,那么他的反应,一定会不一样。
我闭上眼睛,按下了发送键,然后,屏住呼吸,等待着审判的降临。
几秒钟后,手机轻微地振动了一下。我点开消息,看到了顾景川的回复。
「别瞎闹,你先生前两个月给你买的十五万的首饰还没报账呢。」
那一刻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思维都停止了。
什么意思?什么叫「报账」?什么又叫「你先生前两个月给你买的十五万首饰」?
我前两个月,根本就没有给林婉清买过任何首饰!
我死死地盯着那条消息,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,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「报账」?这两个字,像两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。我突然之间,就想起了那条价值十五万的钻石项链,那条她说是顾景川送的项链,那条她说早已经还回去的项链。
难道说,那条项链,根本就不是顾景川送的?难道说,那是我「买」的?
我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可怕的念头,每一个,都让我感到不寒而栗。什么叫报账?谁给谁报账?为什么我买给妻子的东西,需要去报账?
我的手指,几乎是不受控制地,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:「什么报账?我不明白。」
几秒钟后,顾景管的回复,再次弹了出来:「怎么了?喝多了?你上个月不是亲口跟我说,那条项链要走公司的账吗?还说是你先生送你的结婚纪念日礼物,让我先帮你垫付,之后从公司的利润里慢慢扣?现在财务那边催着我要发票入账呢,你那边到底搞定了没有?」
我瞪大了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,反复地读着这条消息。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敲打在我的心上,把我的理智和情感,敲击得粉碎。
原来,那条价值十五万的项链,从头到尾,都是林婉清自己想要买的。她为了得到它,编造了一个谎言,说是我送给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,让顾景川先为她垫付了这笔钱,然后,她再想办法从他们共同的公司账上,把这笔钱报销出来。
而我,这个所谓的「先生」,对这一切,竟然毫不知情。
更可怕的是,她竟然要用公司的钱,来为她自己的奢侈品买单。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,她在挪用公司的公款,这意味着,她不仅在欺骗我,也同样在欺骗着那个,对她深信不疑的顾景川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,是林婉清的电话。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「老婆」两个字,突然之间,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。
电话执着地响着,响了三次之后,才自动挂断。几秒钟后,微信上弹出了林婉清大号发来的消息:「老公,你在哪?怎么不接电话?」
我没有回复。我一个人坐在黑暗的书房里,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个聊天窗口——一个是林婉t清的小号,和顾景川的对话;另一个,是林婉清的大号,发来的关切消息。
这两个窗口,就像两个平行的世界。一个是真实的,一个是虚假的。而我,竟然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,像个傻瓜一样,活了那么久。
手机又响了,还是林婉清。这一次,我接了。
「老公,你在哪呢?」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。
我深吸一口气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,显得那么的平静:「在书房,怎么了?」
「没什么,就是看你这么晚了还不睡,想问问你在干什么。」
「在看一些资料。」我撒了谎。
「哦,那你也早点休息,别太累了。」她说完,便挂断了电话。
我放下手机,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那条项链,现在到底在哪里?林婉清亲口告诉我,她已经还给了顾景川。但是,顾景川的话却清清楚楚地显示,那条项链的钱,到现在还没有报账。这又意味着什么?
这意味着,林婉清她根本就没有还掉那条项链。她还把它藏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,甚至,还可能戴着它出门,同时,她还在盘算着,如何用公司的钱,来为这条项链,彻底地买单。
我突然想起,最近这段时间,林婉清确实有几次,戴着一条看起来很闪亮的项链出门。我当时没有多想,因为我潜意识里相信了她的话,以为那条最贵重的,早已经还了。现在想来,她戴着的,一定就是那条价值十五万的钻石项链。她根本就没有还,也从来没打算还。
她在骗我。
从一开始,就一直在骗我。
【续写正文】
29
书房里的空气,冷得像冰窖。我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手机屏幕的光,映在我的瞳孔里,那上面顾景川发来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我的愚蠢。
原来,我所以为的“感情危机”、“信任考验”,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的表皮。而内里,包裹着的,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,关于金钱、欲望和欺骗的内核。
我以为她在感情上迷失了,我甚至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。可事实是,她清醒得很,她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。她享受着顾景川的欣赏和资源,利用着他的信任去垫付巨款,再用我的名义作为幌子,企图将这一切都合理化。
我,沈越,她的丈夫,在这场戏里,只是一个被利用的、可有可无的道具。
一种混杂着屈辱和愤怒的情绪,像是滚烫的岩浆,在我的胸腔里翻腾。我想要立刻冲进卧室,把手机摔在她的脸上,质问她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。
但我的理智,却像一根冰冷的铁链,死死地锁住了我的冲动。
不行。
不能就这么去。
我手里只有几行聊天记录,如果她抵死不认,甚至反咬一口说是我在污蔑她,我又能怎么办?我需要证据,需要一个让她无法再辩驳的、铁一般的证据。
那条项链。
我必须找到那条项链。
30
我站起身,悄无声息地打开书房的门,像个真正的窃贼,在自己的家里,蹑手蹑脚地走向卧室。
卧室里一片昏暗,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。林婉清侧身躺着,呼吸均匀,似乎已经睡熟了。
我走到我们共用的衣柜前,缓缓地拉开柜门。衣柜里,挂满了她的衣服,那些我熟悉的,和我不熟悉的。空气中,弥漫着她惯用的那款香水味,那味道曾经让我感到安心,此刻却让我一阵阵地反胃。
我记得,上次我发现那个首饰盒,就是在衣柜的最深处。
我蹲下身,伸出手,在挂着的那些大衣和裙子后面,一点一点地摸索。我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质柜壁,触碰到柔软的毛衣,触碰到一些零散的杂物。
没有。
那个首尔盒,不见了。
我的心一沉。她把它藏到别的地方去了。
我站起身,目光在昏暗的卧室里逡巡。梳妆台?床头柜?还是……
我的视线,最终落在了床头那个她最近新买的、带着密码锁的小型保险箱上。她说,是用来放一些公司的重要文件和合同的。当时,我并没有多想。现在看来,这里面锁着的,恐怕不止是文件那么简单。
我走到床边,蹲下身,仔细地观察着那个保险箱。是普通的电子密码锁,六位数。
她的密码,会是什么?
我的脑子里,飞快地闪过一连串的数字。她的生日?我的生日?我们的结婚纪念日?
我试着输入了她的生日。
“滴滴”,密码错误,红灯亮起。
我又试了我的生日。
“滴滴”,还是错误。
结婚纪念日。
“滴滴”,依旧是错误。
我的后背,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。我不敢再试了,我怕输错次数太多,会触发警报。
我盯着那个保险箱,心里充满了无力感。真相,似乎就锁在这个冰冷的铁盒子里,可我却打不开它。
31
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室,回到了书房。
我坐在椅子上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既然找不到物证,那就只能从人身上想办法。
顾景川。
他是这件事里,除了林婉清之外,唯一的知情人。而且从他的话里可以判断,他似乎也是被蒙在鼓里的。他以为那笔钱,真的是我这个“先生”送给妻子的礼物,只是暂时需要他周转一下。
如果,我能让他知道真相呢?
一个大胆的计划,在我的脑海里慢慢成形。
第二天早上,我像往常一样起床,林婉清也已经起来了,正在厨房里做早餐。她看到我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笑着对我说:“老公,早上好。”
“早上好。”我回应她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。
我们面对面地吃着早餐,气氛平静得可怕。她和我聊着今天的工作安排,聊着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场电影。我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,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。
我到底是在和谁生活在一起?
吃完早饭,我借口说今天要去拜访一个客户,会晚点去公司,然后开车出了门。但我并没有去客户那里,而是将车开到了林婉清公司附近的一个咖啡馆,停了下来。
我拿出手机,点开了顾景川的微信头像。这一次,我用的,是我自己的微信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打下了一行字:
「顾总,您好,我是沈越,林婉清的丈夫。冒昧打扰,不知您今天中午是否有时间?我想请您吃个便饭,有些关于婉清的事情,想和您当面聊一聊。」
32
消息发出去后,我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顾景川会怎么回复?他会答应吗?还是会觉得奇怪,然后去向林婉清求证?
五分钟后,手机振动了一下。
是顾景川的回复,只有简单的两个字:「好的。」
紧接着,他又发来一条:「时间地点您定,我都可以。」
我心里的一块石头,落了地。他答应了,而且没有去问林婉清。这说明,他对我这个“丈夫”的出现,并不感到意外,甚至可能,他也有些事情,想从我这里得到印证。
我立刻订了附近一家环境安静的中餐厅,把时间和地址发给了他。
中午十二点,我提前到了餐厅的包间。服务员刚把茶水送上来,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。
顾景川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戴着金丝边眼镜,看起来比照片里更加儒雅、沉稳。
他看到我,主动伸出手:“沈先生,你好。”
“顾总,你好,请坐。”我站起身,与他握手。
他的手温暖而有力,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。我看不出他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。
33
我们坐下后,简单地寒暄了几句。我点了几个菜,然后就要了一壶铁观音。
“不知道顾总喜欢喝什么茶,就自作主张了。”我说。
“没关系,铁观音就很好。”他微笑着说,“沈先生今天特意约我出来,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饭这么简单吧?”
他开门见山,倒是省去了我组织语言的麻烦。
我放下茶杯,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没错。顾总,我今天来,是想向您求证一件事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我想问问,关于婉清那条价值十五万的项链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听到“项链”两个字,顾景川的表情,明显地愣了一下。他推了推眼镜,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:“这件事……婉清没有和你说吗?”
“她说了。”我平静地回答,“她告诉我,那条项链,是您送给她的项目奖励。”
顾景川的眉头,立刻就皱了起来。他看着我,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才缓缓开口:“沈先生,看来我们之间,可能存在一些误会。”
“哦?”
“这条项链,并不是我送给她的。”顾景川的声音很沉稳,“是婉清自己看中的。她说,是您送给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,但是因为您的资金暂时有些紧张,所以希望我能先帮忙垫付一下,之后再从公司的分红里,慢慢还给我。”
虽然我早已知道了答案,但此刻,当这个答案从顾景川的嘴里,被亲口证实的时候,我的心脏,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地攥住了。
我看到顾景川的眼神里,也充满了震惊和不解。他显然没有想到,林婉清会对我们两个人,说着完全不同的两个版本的故事。
“她还说……”顾景川似乎在回忆着什么,“她说,您是一个比较传统、节俭的人,如果知道她买了这么贵的首饰,一定会生气,所以希望我能为她保密,不要让您知道这件事。”
我的嘴角,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。
传统?节俭?
原来在她的嘴里,我是这样一个形象。她用这个形象,成功地博取了顾景川的同情和信任,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的谎言买单。
“顾总。”我抬起头,看着他,“如果我现在告诉您,从头到尾,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条项链的存在,您信吗?”
顾景川的瞳孔,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,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震惊。
“沈先生,”他放下茶杯,声音变得有些严肃,“你说的,都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我说,“我从未给婉清买过什么十五万的项链,也从未让她找您垫付过任何资金。这一切,都是她一个人的说辞。”
包间里,陷入了长久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我能看到顾景川的脸上,客气的微笑已经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愤怒和失望的复杂神情。他显然也意识到了,自己被欺骗了。
“那笔钱……”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那笔钱,财务那边催过几次发票,婉清一直说,是您这边还没处理好。原来……原来是这样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,充满了无奈和讽刺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,“沈先生,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。这件事,我会处理的。”
34
和顾景川的这顿饭,最终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。我们谁都没有再吃几口菜。
离开餐厅的时候,顾景川对我说:“沈先生,我很抱歉,因为我的原因,给你们的家庭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。”
“这件事不怪你,顾总。”我说,“你也是受害者。”
他摇了摇头,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很清楚,林婉清的谎言,很快就要被彻底戳穿了。我不知道顾景川会用什么方式去处理这件事,但我知道,一场暴风雨,即将来临。
我开车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很久,直到下午五点,我才回到家。
林婉清还没有回来。
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等着她。我的心里,没有了前几天的愤怒和痛苦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就像是等待法官宣判的囚犯,我知道审判的结果,只是在等待那个最终的时刻到来。
晚上七点,门开了。
林婉清回来了。她的脸色,看起来异常的苍白,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恐惧。她看到我坐在沙发上,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。
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换鞋,就那么穿着高跟鞋,快步走到我面前。
“沈越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今天……是不是去找顾景川了?”
我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她:“是。”
她的眼泪,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她“扑通”一声,跪在了我的面前。
“老公,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”她抱着我的腿,放声大哭,“你原谅我这一次,好不好?我再也不敢了!我真的再也不敢了!”
我看着跪在地上,哭得歇斯底里的她,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悯。
我只是觉得,很可笑。
35
“起来。”我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。
“我不起来!你不原谅我,我就不起来!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老公,我知道我鬼迷心窍了,我不该骗你,更不该骗景川!可是我当时真的只是太想要那条项链了!我发誓,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!”
“一时糊涂?”我重复着这四个字,觉得无比的讽刺,“林婉清,你为了买一条项链,编造了那么多的谎言,把我和顾景川两个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,你现在告诉我,你只是一时糊涂?”
“我……”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,只能不停地哭。
“那家公司呢?”我继续问,“你瞒着我,和顾景川在海外开公司,每年拿着几十万的分红,这也是一时糊涂?”
林婉清的哭声,戛然而止。她猛地抬起头,满脸震惊地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“要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我冷冷地说,“你以为你做的事情天衣无缝,其实早就已经漏洞百出了。”
她的脸上,血色褪尽,变得像一张白纸。她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“你都……都知道了……”
“是,我都知道了。”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我知道你和顾景川的公司,我知道那五十万的增资,我知道那二十四万的分红,我也知道,那条项链,是你欺骗顾景川,让他帮你垫付的。”
我每说一句,她的身体就颤抖一下。
“现在,我只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,“那条项链,现在在哪里?”
林婉清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再问一遍,项链,在哪里?”我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她像是被我的气势吓到了,身体猛地一颤,然后,用发抖的手,指向了卧室床头的那个保险箱。
“在……在里面……”
36
我走进卧室,从书桌的抽屉里,拿出了一把小锤子。
林婉清跟在我身后,看到我手里的锤子,吓得脸色都变了:“沈越,你要干什么?”
我没有理她,径直走到那个保险箱前,蹲下身。
“密码是多少?”我问。
林婉清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“密码。”我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是……是顾景川的生日……”她的声音,小得像蚊子哼。
我的心脏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。
我自嘲地笑了笑。我试了她的生日,我的生日,我们的结婚纪念日,却唯独没有想到,这个她用来存放最宝贵秘密的保险箱,密码竟然会是另一个男人的生日。
这本身,就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我没有去输那个密码。我觉得恶心。
我举起手里的锤子,对着那个密码锁,狠狠地砸了下去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。
林婉清发出一声尖叫,冲过来想阻止我:“不要!沈越!你不要这样!”
我一把推开她,然后,用尽全身的力气,一下,又一下,狠狠地砸着那个保险箱。
“砰!砰!砰!”
金属的撞击声,像是一曲疯狂的交响乐。我把这几个月来,所有的怀疑、痛苦、愤怒和屈辱,全都倾注在了这把锤子上。
终于,“咔哒”一声,那个脆弱的密码锁,被我硬生生地砸开了。
我扔掉锤子,拉开保险箱的门。
里面,没有我想象中的什么公司文件,只有一个丝绒的首饰盒。
我拿出那个盒子,打开它。
那条价值十五万的钻石项链,正静静地躺在里面,在灯光下,闪烁着冰冷而刺眼的光芒。
在项链的旁边,还放着几份文件。我拿起来一看,是“星辰文化传媒”的股权证明书,和一些公司的财务报表。
而在这些文件的最下面,我还发现了一样东西。
是一张机票。
一张下周五,从本市飞往温哥华的,单程机票。
机票上的名字,是林婉清。
我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她不仅骗了钱,开了公司,她甚至……连退路都已经为自己找好了。
37
我拿着那张机票,缓缓地转过身,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林婉清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把机票扔在她的面前。
她看到那张机票,眼神彻底地绝望了。
“你连走都准备好了?”我冷笑着问她,“怎么,是打算拿着从公司套现的钱,一个人远走高飞吗?”
“不是的!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她疯狂地摇着头,语无伦次地解释着,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压力太大了!我想出去散散心!我没想过要走!我真的没想过要离开你!”
“散散心?”我指着那张机票,“你见过谁散心,是买单程机票的吗?”
林婉清彻底崩溃了。她趴在地上,嚎啕大哭,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我看着她,心里最后的一丝情分,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。
这个女人,从头到尾,都没有一句真话。
她的眼泪,她的道歉,她的忏悔,都不过是她用来伪装自己的工具。
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恶心和疲惫。
“林婉清。”我叫她的名字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38
“离婚”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,林婉清的哭声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,戛然而止。
她抬起头,满脸泪痕地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:“不……不要……沈越,你不要跟我离婚……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!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我把项链还掉,我把公司的股份全都退出来!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!你不要和我离婚……”
她爬过来,想再次抱住我的腿,却被我厌恶地躲开了。
“太晚了,林婉清。”我说,“我们的婚姻,从你开始欺骗我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死了。”
“我不想离婚!”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,“我爱你!沈越!我做这一切,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!我怕失去你!”
“爱我?”我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,“你爱我,所以你给保险箱设置了别的男人的生日做密码?你爱我,所以你买好了单程机票,随时准备一个人离开?林婉清,收起你那套可笑的说辞吧,你不配说爱这个字。”
我的话,像一把最锋利的刀,彻底击溃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她瘫坐在那里,眼神空洞,不再哭泣,也不再辩解,像一个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。
39
接下来的几天,我们开始了分居。
我搬到了公司的宿舍去住,把那套我们曾经共同拥有的公寓,暂时留给了她。
我请了律师,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。协议的内容很简单,婚后财产平分,我们没有孩子,也没有太多的共同债务,所以处理起来并不复杂。
至于那家公司,那是她的婚前个人行为,虽然有欺骗的成分,但在法律上,我无权干涉。
我把协议寄给了她,她没有回复。
一个星期后,我的律师告诉我,林婉清不同意协议离婚,她要求和我当面谈。
我同意了。
我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见面,还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。
她来了,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,瘦了很多。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,没有化妆,看起来就像我们刚认识时那样,清纯,无辜。
只可惜,我知道,这一切都只是伪装。
“我不同意离婚。”她开门见山地说,声音沙哑。
“理由。”
“我说了,我还爱你,我不想失去这个家。”
“林婉清,”我看着她,觉得有些可悲,“你到现在,还在说这些话,有意思吗?”
“我说的是真的!”她急切地说,“沈越,我知道错了,我愿意改!我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你!只要你不和我离婚!”
“补偿?”我笑了,“你怎么补偿?补偿我被你欺骗的感情,还是补偿我被你当成傻瓜一样利用的这两年?”
她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“如果你今天约我出来,只是为了说这些,那我想,我们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。”我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“等一下!”她叫住我,“沈越,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还爱着我?”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如果你对我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了,你不会那么愤怒,你不会那么痛苦。”她的声音,从我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颤抖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得意?
“你今天之所以会来见我,就是因为你心里还放不下我,对不对?”
我缓缓地转过身,看着她。
我看到她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熟悉的、算计的光芒。她在试图用感情,来绑架我,来挽回这段婚姻。
因为她很清楚,一旦离婚,她就失去了一个可以为她提供稳定后方和情感掩护的“家”。
我突然觉得,自己很可笑。
到了这个时候,我竟然还对她抱有一丝幻想,以为她会真心悔过。
“你说的没错。”我看着她,平静地说,“我的愤怒和痛苦,不是因为我还爱你。而是因为,我恨我自己。”
“我恨我自己瞎了眼,竟然会爱上你这样一个人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她,转身,决然地离开了咖啡馆。
40
我的决绝,似乎终于让林婉清意识到,这段婚姻,已经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。
几天后,她签了离婚协议。
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的那天,天气很好,阳光灿烂。我们全程,没有说一句话。
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,我看着上面那张我们曾经笑得无比甜蜜的合照,心里,却是一片麻木。
走出民政局的大门,她突然开口叫住了我。
“沈越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这是我第一次,从她的嘴里,听到这三个字。不是在歇斯底里的哭喊中,也不是在精心算计的表演里,而是平静的,真诚的。
我没有回头,也没有回答。
我只是抬起脚,继续向前走,走进了刺眼的阳光里。
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句对不起,也不知道这句对不起里,有多少是真心,多少是假意。
但这些,都已经不重要了。
我和她之间,已经彻底结束了。
41
离婚后的生活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我搬回了原来的公寓。房子里,还残留着林婉清生活过的痕迹。我花了一整个周末的时间,把她所有的东西,都打包收好,寄到了她公司的地址。
做完这一切,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,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我开始失眠,整夜整夜地睡不着。一闭上眼睛,脑子里就全是过去那些事情的片段。
我开始怀疑一切。怀疑感情,怀疑婚姻,甚至怀疑我自己。
我的朋友们都看出了我的不对劲,纷纷约我出去喝酒,想让我散散心。
酒桌上,一个朋友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兄弟,想开点。为了那么一个不值得的女人,把自己折磨成这样,不值当。”
是啊,不值当。
道理我都懂。
可是,心里的那道伤口,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愈合的。
42
一个月后,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。
是顾景川打来的。
“沈先生,方便见个面吗?”他的声音,听起来有些疲惫。
我有些意外,但还是答应了。
我们约在了一家茶馆。他看起来,比上次见面时,憔悴了不少。
“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我问。
“我是来……向你道歉的。”他说。
“道歉?”我不解。
“林婉清,已经从公司离职了。”他缓缓地说,“那笔十五万的垫付款,她还给我了。另外,她也退出了公司的所有股份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。
“她说,她对不起我,也对不起你。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顾景川看着我,眼神复杂,“沈先生,我知道,我们公司的存在,是导致你们婚姻破裂的直接原因。虽然我并非有意,但终究还是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。所以,我想向你郑重地道歉。”
“这件事,与你无关。”我说,“是她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不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我也有责任。我当初,不应该……不应该对她产生超越了工作的情感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一动。
“你喜欢她?”
顾景川沉默了很久,然后,苦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。”他坦诚地说,“我承认,我很欣赏她,甚至……喜欢她。她的才华,她的拼劲,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,都深深地吸引着我。”
“所以,你就纵容她,欺骗你?”
“我不知道她在欺骗我。”他说,“我当时,只是单纯地想帮助她,实现她的梦想。我以为,那真的是你送给她的礼物,我以为,你们的感情很好……我甚至,还因为这个,感到过嫉妒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,他也很可悲。
我们两个男人,都被同一个女人,骗得团团转。
“不过,现在都已经结束了。”顾景"川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她走了,公司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。也许,这一切,从一开始,就是个错误。”
43
那天,我和顾景川聊了很久。
我们聊林婉清,聊那家公司,聊我们各自在这场闹剧里扮演的角色。
我第一次发现,原来抛开“情敌”这个身份,我们之间,竟然有很多共同的话题。
临走的时候,他对我说:“沈越,过去的事情,就让它过去吧。我们,都要向前看。”
我点点头。
是啊,都要向前看。
生活,还要继续。
结尾
一年后。
我依旧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,平淡,但却安稳。
我再也没有见过林婉清,也没有再听到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。她就像一颗流星,划过我的生命,留下一道刺眼的伤痕,然后,就彻底地消失了。
我偶尔,还是会想起她。想起我们曾经的甜蜜,也想起她最后的欺骗和背叛。
我的心里,已经没有了恨,只剩下一声叹息。
那天,我在整理旧物的时候,无意间翻出了我们当年的结婚相册。相册里,我们笑得那么开心,那么幸福。
我看着照片里,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女孩,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。
在她编织那一个又一个谎言的深夜里,她是否,也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?
在她登上那架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时,她的心里,是否,也曾对我,有过一丝一毫的留恋?
我不知道。
也许,我永远,都不会再有答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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